第八十四章 机关坊
第八十四章 机关坊 (第1/2页)疫情过后,清水镇元气大伤。
田里的庄稼没人侍弄,荒了;汝水边的水车年久失修,引不上水;连年战乱、苛税,更把这一带的乡民逼得喘不过气。
江砚要立据点,第一步不是练兵,不是囤粮。
是让这一方人,先能吃上饭。
“开机关坊。”他对罗十三和闻讯赶来的老吴道。
老吴打了一辈子铁,话少,听完这三个字,只“嗯”了一声,回头就去收拾他那把大锤。
—
机关坊开在了医馆隔壁。
江砚把老吴的铁匠铺也并了进来。老吴打了一辈子铁,没人识他这身手艺,如今跟着江先生,竟有了用武之地,干得比谁都起劲。炉子烧起来那天,他蹲在火边,盯着通红的铁,半晌,闷闷地说了句:“铁有脾气。懂它,它才服你。”
江砚“懂理造物”的本事,在这里第一次光明正大地派上了用场。
只不过,他头一样动手造的,既不是刀,也不是什么逞强的玩意儿。
是水车。
汝水边那些荒废的水车,江砚带着老吴一架一架修。坏得太狠、修不好的,他便依着那“懂透”了的水力齿轮之理,重新设计、打造。
新水车,比旧的省力,引水也多。不出一月,清水镇周遭的旱田,重新有了水。
接着是农具。省力的曲辕犁,脱粒的连枷,灌园的龙骨水车……江砚把这些“懂”了的器械一样一样造出来,教给乡民。
乡民们用着这些新奇又趁手的农具,啧啧称奇。村东头那个嘴最碎的二麻子,蹲在田埂上看了半晌,回村逢人就吹:“江先生那双手,邪门!治病是一把好手,捣鼓这些铁玩意儿也是一把好手!”
有个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,扶着那架省力的曲辕犁,手抖个不停。
“老汉我种了六十年地,”他指了指自己的肩,“被那直辕的破犁,磨了六十年,磨出一层老茧。”
他抚着那光滑趁手的犁辕,半天没说出话,到末了,红着眼,对着江砚就要跪下去。
江砚连忙扶住他。
“老人家,使不得。”他温声道,“地是你们种的,粮是你们打的。我不过搭了把手,让这力气使得巧一点。”
他望着田里那一架架转动的水车、一具具趁手的农具,望着乡民们脸上久违的笑,心里那点因造物折寿、招墨痕的沉重,被这笑容冲淡了几分。
手札里那位前辈的话,又在他心头响起——“吾辈执笔,非为夺天地之造化,乃为补天地之残缺。”
让一个种了六十年地的老农,肩头不再被破犁磨出血;让一方旱了的田重新有水;让一镇饿着的人能吃上饭——
补天地之残缺,原来就是这么一桩一桩的小事。
—
当然,机关坊造的不只是民生之物。
“防身的,也得有。”江砚对老吴道。
乱世,光有饭吃不够。还得护得住。
江砚带着老吴,造了一批守镇护院的器械。绊马的拒马,连环的弩机(这一回,他真正“懂”了弩,造得出能用的了),瞭望的望楼,预警的铃哨机括,还有在镇口要害布下的几处以巧制敌的机关。
这些东西平日里不起眼。可一旦有人来犯,清水镇就不再是从前那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。
老吴起先有点犯嘀咕。打弩造拒马,跟打锄头镰刀,到底不一样。
“先生,”他蹲在炉边,瓮声瓮气,“这些个……是要伤人的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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