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四章 机关坊
第八十四章 机关坊 (第2/2页)“是守人的。”江砚拿起一根拒马的木桩,在地上戳了戳,“它戳在镇口,谁不来犯,它就一辈子戳在那儿,吃灰、长草。”
“可要是有人,举着刀来砍咱们护着的人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它就得替咱们,先挡一刀。”
老吴琢磨了半天,闷闷点头:“成。这话,在理。”他抄起锤,火星子溅了一地,“我给它打结实点。”
老吴试连环弩那天,手一抖,三支箭“嗖嗖嗖”全钉进十丈外的木桩,没差半寸。他自己都愣了,咧开嘴,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。
“弟,”罗十三摸着那架弩,啧啧称奇,“你这哪是开机关坊,你这是给清水镇铸一身铁骨头啊。”
江砚笑了笑。
“骨头是给人撑腰的。”他望着热火朝天的机关坊,“咱们护着的人,得有挺直腰杆的底气。”
—
最要紧的是——
办机关坊这一路,江砚发现,他这支笔,竟在不知不觉间精进了。
从前造一架水车、一具弩机,要先“懂”上许多时日,落笔还要呕血。如今造这些器物,他越来越得心应手。气血的损耗一日比一日轻,造出的物一件比一件精。
他对“器械之理”的“懂”,已经融会贯通。再造寻常器物,几乎信手拈来,反噬轻微。
“临帖”这一境,他快圆满了。
而圆满之后是什么?
江砚想起手札里的话——临帖之上,是“自成一体”。到了那一境,他便能把不只是死物,连苏挽教他的那些搏杀的“招式”、活的“势”,也“写”成真。
他离那道门槛,越来越近了。
—
机关坊红火,义诊扬名。
短短两三个月,清水镇竟焕然一新。田有水,民有食,镇有防。砚生医馆、机关坊,成了这一方人人称颂的善地。
四乡八里,甚至更远的地方,都开始传颂——
“清水镇有位江先生,能工巧匠,妙手仁心。”
“治病不要钱,造物济苍生。这样的人,三百年也出不了一个!”
江砚的名声,像投进汝水的石子,一圈一圈荡开去,越传越远。
罗十三与有荣焉,整日里乐呵呵的。
可江砚听着这些越传越广的颂扬,心里那根弦,绷得越来越紧。
他比谁都清楚——善名能引来需要帮助的人,也能引来——
“江先生!江先生!”
一个声音,慌慌张张,撞进了机关坊。
是镇上一个后生,连滚带爬,一头扎进来,差点没绊在门槛上。他脸白得像纸,喘得话都说不囫囵。
“码……码头!”他指着汝水的方向,手直抖,“来了五条大船!黑的!旗也是黑的,上头一个红‘盐’字——”
“一船的人,都挎着刀!当头一个,左脸一道疤,凶得吓死人!”
“他说——他说听闻清水镇出了位能耐人,特来会一会!”
机关坊里,锤声,停了。
老吴握着锤的手,停在半空。罗十三的手,已经按上了刀柄。
江砚放下手里那支正在调试的铃哨机括,慢慢站直了身。
“船,靠岸了?”
后生拼命点头。
江砚没再说话,往码头的方向,望了一眼。
那一眼里,没有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