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272章 真相如刀
第0272章 真相如刀 (第1/2页)雨是在傍晚时分落下来的。
林微言坐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。面前的拿铁已经凉透了,奶泡凝结成丑陋的薄膜,像某些被时间冻结的往事。她看着窗外匆匆而过的行人,雨丝斜织成一张绵密的网,将整条街笼罩在灰蒙蒙的湿意里。
她在等人。
确切地说,是在等顾晓曼。
收到那条微信是在三天前的深夜。屏幕亮起来的时候,林微言刚完成一本清代诗集的修复,手指上还沾着浆糊的痕迹。她以为是沈砚舟——这段时间他总在深夜发消息,有时候是古籍修复的资料,有时候只是简单的“晚安”。
但不是。
顾晓曼的头像是一朵白山茶,消息简洁得近乎冷淡:“林小姐,方便见一面吗?有些事,我想当面告诉你。”
林微言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她想起五年前那个夏天,在律所楼下第一次见到顾晓曼。那个穿香奈儿套装、踩十厘米高跟鞋的女人从旋转门里走出来,自然而然地挽上沈砚舟的手臂。她的笑容得体而疏离,像杂志封面上精心设计的广告。
“砚舟,这位是?”
沈砚舟的表情她没能看清。因为她已经转身走了,脚步快得像在逃离。身后传来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,清脆,笃定,像某种宣判。
后来她听人说,那是顾氏集团的千金,沈砚舟的“未婚妻”。
“林小姐?”
声音从头顶传来。林微言回过神,顾晓曼已经在她对面坐下。
和五年前相比,顾晓曼几乎没有变化。依然精致的妆容,依然得体的套装,连头发都保持着一丝不苟的波浪卷。只是眉眼间少了些锋芒,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——像是疲惫,又像是释然。
“抱歉让你久等。”顾晓曼向服务员要了杯美式,“路上堵车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林微言说,“我也刚到。”
这是假话,她已经等了一个小时。但她不习惯让人难堪,哪怕这个人是顾晓曼。
咖啡端上来之后,两人之间有短暂的沉默。雨声隔着玻璃传进来,闷闷的,像远方擂鼓。林微言想,这大概是她人生中最漫长的沉默之一。对面坐着的女人,曾是她五年噩梦的源头,是无数个夜里辗转反侧的缘由。
但现在,这个源头就坐在她面前,搅动着咖啡,似乎在斟酌词句。
“我知道你很意外。”顾晓曼先开口了,“其实我应该早一点来找你。拖了五年,是我的问题。”
林微言没说话。
“砚舟不知道我来。”顾晓曼抬起头,眼神坦荡,“如果他知道,大概会拦着。他那个人,什么事情都习惯自己扛。五年前是这样,现在还是这样。”
提到沈砚舟的名字时,林微言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。
“林小姐,”顾晓曼的声音低下去,“我今天来,是想告诉你五年前的真相。”
“真相?”
“对。关于那场合作,关于我和沈砚舟的关系,关于......”她顿了顿,“关于他为什么离开你。”
林微言感到自己的心跳忽然变得很重。
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了。雨水顺着玻璃流下来,像一道道泪痕。咖啡馆里放着不知名的爵士乐,萨克斯的声音慵懒而忧伤。这一切都让林微言产生一种不真实感,仿佛自己正置身于某部老旧电影的场景里。
“那年我父亲的公司遇到了很大的麻烦。”顾晓曼开始讲述,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份商业报告,“竞争对手恶意收购,合作的会计师事务所突然倒戈,几个核心项目被卡在审批环节。我父亲急得整夜睡不着,心脏出了问题。”
这些林微言从没听说过。她只记得那年夏天异常炎热,沈砚舟忽然变得很忙,发消息常常隔天才回。她以为是他刚入职律所,工作压力大。现在想来,那些敷衍的回复里,藏着她所不知道的风暴。
“沈砚舟当时是所里最年轻的执业律师,但已经主办过好几个大案。我父亲看中他的能力,希望他能来顾氏担任法务总监,主导反恶意收购的项目。”顾晓曼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“但他拒绝了。”
“拒绝了?”
“对。他说他在律所刚起步,不想跳槽。而且......”顾晓曼看向林微言,“他说他答应过一个人,要留在北京发展。”
林微言愣住了。
她记得那个承诺。是大四那年冬天,在图书馆的天台上,沈砚舟说毕业后会留在北京。她说好,我也留北京。他们约定要在同一个城市扎根,把根扎得深深的,谁也拔不走。
“我父亲很失望。那时候顾氏的情况已经很危急了,找不到合适的法务负责人,整个公司都可能垮掉。后来......”顾晓曼的声音有了一丝波动,“后来有人出主意,说可以用别的方式逼他就范。”
“什么方式?”
“舆论压力。”顾晓曼的手指在杯沿上画着圈,“那个人调查了沈砚舟的家庭情况。知道他父亲得了重病,急需一大笔钱做手术。还知道他父亲年轻的时候,因为一个案子有过案底——虽然最后改判了,但记录还在。”
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刺耳起来。林微言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记忆深处被连根拔起。
“他们用这个做条件?”她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“对。”顾晓曼点头,“顾氏帮他父亲联系最好的医院和专家,承担全部医疗费用,同时帮销掉那个案底。条件是沈砚舟必须加入顾氏,并全程主导反恶意收购项目。”
“他答应了?”
“他不得不同意。他父亲的病不能再拖了。但这不是最过分的,”顾晓曼深吸一口气,“最过分的是,那些人还要求他在项目期间,必须和我维持‘暧昧关系’——制造顾氏与律界新星强强联手的假象,以此震慑竞争对手。”
林微言的脸色渐渐发白。
她想起那年夏天,律所楼下的那一幕。顾晓曼挽上沈砚舟手臂的动作那么自然,沈砚舟也没有推开。原来那不是亲昵,是表演。是演给藏在暗处的对手看的戏。
而她是这场戏里,唯一的、不知情的观众。
“那些传闻都是我放出去的。”顾晓曼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,“订婚礼服、未婚妻、联姻......都是假的。我需要让外界相信顾氏有沈砚舟做后盾,让对手有所忌惮。沈砚舟从头到尾都不同意这个方案,但他没有办法。”
“他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林微言的声音哑了,“他可以告诉我。”
“因为他不敢。”
“不敢?”
“那些人说过,如果事情败露,不但会停止对他父亲的资助,还会追究他的违约责任。违约金是——”顾晓曼闭了闭眼,“一千二百万。”
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砸在林微言心上。
一千二百万。对于当年刚毕业的沈砚舟来说,是天文数字。他父亲的手术费、后续治疗费、家里的房贷......所有的压力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。而他最怕的,大概是把她也卷进这场泥潭。
“还有一个原因。”顾晓曼从包里取出一个文件袋,推到她面前,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林微言打开文件袋的手在发抖。
里面是一份病历复印件。患者姓名:沈建国,也就是沈砚舟的父亲。诊断结果那栏写着: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,急性心肌梗死。入院时间是五年前的六月初——正是沈砚舟忽然变得很忙的那个时候。
后面附着一张手术通知书。在“手术风险告知”那一栏,沈砚舟的签字潦草而用力,把纸都划破了。
再后面是一份协议书。密密麻麻的条款,她看不太懂,但最后的附加条款用红笔圈了出来:“乙方(沈砚舟)在合作期间及合作结束后两年内,不得以任何形式向第三方泄露合作细节,否则视为违约。”
“这个第三方,”林微言抬起头,“包括我?”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