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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272章 真相如刀

第0272章 真相如刀 (第2/2页)

顾晓曼点头。
  
  咖啡馆的空调忽然变得很冷。林微言看着那些文件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,像在读一本用疼痛写成的小说。病历上的每一个日期,都是她曾经埋怨过沈砚舟“不关心我”的日子。手术通知书上每一个签字,都是她以为他“变了心”的时刻。
  
  “其实他找过你。”顾晓曼说,“在签署协议之前。他回了你们学校,在你宿舍楼下等了整整一夜。后来下雨了,他就那么站在雨里。”
  
  林微言的眼泪终于落下来。
  
  她记起来了。那年的六月确实有一晚,室友说楼下有个男生站着,像是法学院那个第一名。她当时正在准备毕业答辩,又因为沈砚舟连续一周没联系而赌气,便说“随便他”。
  
  第二天早上,雨停了,人也走了。她后来问他最近在忙什么,他只回了两个字:“没事。”
  
  “协议签完之后,他整个人就变了。”顾晓曼看向窗外,“工作起来不要命。那个反收购项目难度极大,他几乎住在公司,三个月瘦了二十斤。但他从没抱怨过一句。只是有一回,项目取得关键进展那天晚上,他喝醉了。”
  
  顾晓曼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“他一直在叫你的名字。”
  
  雨声忽然变得很远。
  
  林微言把脸埋在手掌里,肩膀轻轻颤抖着。那些她以为早已结痂的伤口,此刻被一层层剥开,露出里面从未愈合的血肉。她哭的不是自己五年的怨恨,而是一个人默默扛下所有之后,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。
  
  他不能说。不是不想,是不能。
  
  “现在他的处境也不好。”顾晓曼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,“有人在暗中调查当年那个收购案。旧事重提,说沈砚舟是‘靠顾氏上位’。这是他最近接的一个案子的对手放出的风声。”
  
  林微言抬起头。
  
  她想起这些天沈砚舟总是加班到深夜,眼下的青黑越来越重。每次她问起,他都说“没事”。这个词她听了太多遍,如今才明白,每一次“没事”背后,都可能压着一座山。
  
  “他其实可以出来澄清。当年的协议早就到期了,那些条款对他已经没有约束力。但他什么都不说。”顾晓曼看着林微言,“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  
  林微言摇头。
  
  “因为他觉得欠你的。”顾晓曼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,“他觉得当年伤害了你,现在没有资格为自己辩解。他想让你恨他,这样至少你能好受一点。”
  
  咖啡馆里沉默了很久。
  
 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,天边露出一线灰白的光。街灯一盏盏亮起来,在潮湿的路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晕。
  
  “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”林微言终于开口。
  
  顾晓曼沉默了一会儿。
  
  “因为我看不下去了。”她说,“这五年我看着他把自己活得像个苦行僧。拒绝所有追求者,不参加任何私人聚会,除了工作就是工作。有一回他胃出血住院,我强行去探望,看见他床头摆着一张照片——”
  
  她没有说照片上是谁。但林微言知道。
  
  那张照片是他们在图书馆拍的。她穿着白色连衣裙,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。他偷偷用手机拍下来,得意地给她看,被她追着删。她说删了,他说没有。后来她赌气说留着就留着,反正她比他好看。
  
  原来他真的留着。
  
  一直留着。
  
  “林小姐,”顾晓曼站起身,郑重地看着她,“我和沈砚舟之间,从来都只有交易和合作。没有私人感情,没有超越工作的接触。他可以为了救父亲牺牲自己,但不代表他不爱你。恰恰相反,他是因为太爱你,才选择一个人扛。”
  
  “现在你还恨他吗?”
  
  林微言没有回答。她看着窗外渐亮的灯火,想起那天在书脊巷,沈砚舟捧着一本残破的《花间集》站在雨中。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下来,落在泛黄的书页上。
  
  他说:“林微言,我想请你修复一本书。”
  
  那本书里夹着一张字条,是她五年前写的。字条上只有一行字:
  
  “等这本书修好的时候,我们就结婚吧。”
  
  她不知道这本《花间集》是怎么回到他手里的。但她记得,分手那天,她把这本书撕碎了扔在他面前。那些碎片像雪片一样落在他身上,他没有躲,也没有解释。
  
  现在她终于明白,有些沉默不是因为无话可说,而是因为话太多,重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  
  顾晓曼走了。
  
  桌上留下那个文件袋。林微言把它打开,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。这一次她不再哭了,只是看得很仔细,像在修复一本破损的古籍。每一道折痕,每一个水渍,她都反复端详,试图从中看出那个人这五年走过的每一步。
  
  病历显示沈父做了两次手术。时间分别在合作开始后的第三个月和第七个月。
  
  她知道这两次手术期间,正是她恨沈砚舟最深的时期。她把所有与他有关的东西都扔了,换了手机号,搬了家。而他在手术室外面等待的时候,应该连一个可以诉说的对象都没有。
  
  协议里有一条规定:合作期间,沈砚舟必须配合顾氏的所有公关活动。也就是说,那些她以为是他和顾晓曼恩爱的报道、照片、新闻,都是提前设计好的公关策略。
  
  文件袋最下面是一张照片。
  
  她小心地抽出来,看见的是一个陌生的沈砚舟。
  
  他穿着西装坐在会议桌前,面前摊着厚厚的文件。这是抓拍的,灯光很暗,他的侧脸隐在阴影里。但那双眼睛还是看得分明——里面没有她熟悉的光,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。
  
  照片背面有手写的日期。算一算,那是他父亲第二次手术的前一天。
  
  也是她的生日。
  
  那一天她是怎么过的?和朋友们在KTV唱歌到深夜,喝了三瓶啤酒,对着蜡烛许愿说“再也不要做梦了”。而他在医院的走廊里,签完手术同意书,拍下了这张照片。
  
  她想起来了。那年生日,零点零分的时候,她的手机响过一声。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,只有四个字:
  
  “生日快乐。”
  
  她以为是骚扰短信,直接删了。
  
  现在她知道了那条短信是谁发的。
  
 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。
  
  林微言把文件一份份收好,放进自己的包里。她的动作很轻,很仔细,像在处理一件珍贵的古籍。
  
  这些文件她会再看的。但不是现在。
  
  现在她只想做一件事——
  
  去找他。
  
  去告诉沈砚舟,那些压在他心里的石头,她愿意一块块搬开。去告诉他,她不需要他一个人扛,她可以和他一起扛。
  
  就像大四那年冬天,他们在图书馆天台上约定好的那样。
  
  一起留在北京,一起扎根,把根扎得深深的,谁也拔不走。
  
  她推开咖啡馆的门,雨后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。街灯的光映在积水里,碎成千万点星芒。远处传来书脊巷熟悉的钟声,一声,两声,三声。
  
  林微言加快脚步,朝着有光的方向走去。
  
  她要去见一个人。
  
  一个在雨里站过整夜的人。
  
  一个把她的照片放在枕边五年的人。
  
  一个从不曾说“我爱你”,却把这三个字刻进每一道伤疤里的人。
  
  雨后的夜风温柔地吹过来,像时光深处传来的叹息。那些被误解掩埋的真相,终于在今晚破土而出,等待着一个久违的春天。
  
  而春天的名字,叫作重逢。
  
  (本章完)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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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章末寄语
  
  有些真相像刀,剖开的时候会流血。但只有让血流出来,伤口才能真正愈合。林微言读懂了沈砚舟的沉默,也读懂了自己五年的怨恨——原来恨的背面,是等不到解释的委屈。而爱,就是在看清所有伤疤之后,依然选择走向那个带给你伤疤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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