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10章 更大的计划
第3410章 更大的计划 (第2/2页)他转过身,继续看那棵杏树。芽苞在风中轻轻晃,像在点头,又像在招手。
杨威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,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“叶叔,军垦城变好了,你高兴吗?”
叶雨泽没有回答。但他站在那棵杏树前面,看着那些快要绽放的花苞。风吹过来,杏树的枝丫轻轻晃了晃。
静静的签字仪式没有安排在市委大院,也没有安排在新城工地。她选在了老城区最旧的那条街——新华街。
这条街是军垦城建城之初就有了的,路面还是当年的水泥路,已经龟裂得不成样子了。
路边的白杨树倒是粗了,树冠遮住了半条街。街上的老房子墙皮剥落,露出下面的红砖,像一张被撕开了好几层的旧报纸。
静静说,就在这里签。签完了,第一锤就砸在这里。从最旧的地方开始,把旧的砸掉,新的才建得起来。
那天来了不少人。有市里的干部,有兵团的领导,有闻讯赶来的居民,还有几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。
杨威站在静静旁边,穿着一件干净的外套,头发梳整齐了,但鞋上还沾着工地的泥。静静问他:
“你紧张吗?”
杨威说:“紧张。”
静静说:“紧张就对了。不紧张,说明你不在乎。你在乎,才会紧张。”
孙局长把签字台摆在了新华街的十字路口——一张木桌,铺着红布,桌上放着文件夹和签字笔。
静静走过去,坐下来,翻开文件夹,在改造协议上签了字。她没有用毛笔,用的是普通签字笔,黑墨水,一笔一划写得很慢。
写完了,合上文件夹,站起来,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把系着红绸的大锤。
锤头是新的,亮闪闪的,在阳光下泛着光。她走到新华街最旧的那面墙前面,抡起锤子,砸了下去。
哐的一声,墙皮掉下来一大块,露出里面的红砖。砖是实心的,烧得很结实,几十年的风雨没有把它打垮。
但新东西总要取代旧东西,不是因为它不好,是因为它该休息了。旧砖完成了它的使命,新砖准备好了。
人群里爆发出掌声。有人喊了一声“好!”
然后掌声更响了。
静静把锤子递给杨威,杨威接过来,在墙上又砸了一下,第三下、第四下、第五下。墙皮一块一块地掉下来,露出越来越多的红砖。新华街的改造,从这一锤开始了。
国际访客是一周后到的。一架私人飞机降落在省城机场,机上下来十几个人,有商人、有记者、有学者,还有几个挂着相机的摄影师。
他们都是冲着军垦城来的,或者更准确地说,是冲着军垦城的大飞机来的。
飞机造出来了,他们想看造飞机的地方是什么样子。一个从法国来的记者在省城机场租了一辆车,一路开过来,越开越觉得不对劲。
路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矮,戈壁滩越来越宽,天越来越低。他在心里嘀咕:
这种地方也能造出大飞机?
但车开进军垦城的时候,他愣住了。
沿着城郊的新华路,他看到了一排新装的路灯。灯杆八棱形,银白色,顶端有传感器,在阳光下泛着光。
路边的老房子外面搭着脚手架,工人在给外墙加装保温层,暖黄色的涂料刚刷了一半,一半黄一半灰,像一件正在换新衣的人。
他在路边停下车,拿着相机下来拍了几张照。一个路过的老人走过来,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问他:
“小伙子,你拍什么呢?”
法国记者用不太流利的中文回答:“拍你们城市。很好看。”
老人笑了。“好看?以前不好看。现在好看了。以后更好看。”
法国记者拍完了路灯,又拍脚手架上的工人,又拍路边的智能垃圾回收站,又拍一个蹲在门口晒太阳的老太太。
他拍了很多,最后拍了一棵老杏树——一棵长在路边的杏树,树干很粗,枝丫伸得很远,花苞已经裂开了,露出粉白色的花瓣。
一个工人走到他旁边,看了一眼他的相机屏幕:“你拍它干什么?”
法国记者说:“好看。”
工人笑了。“这棵树比我岁数大。它在这里站了几十年了。它看着这条路从土路变成水泥路,从水泥路变成柏油路。现在又要变,变成什么样子,它还能看到。”
法国记者回到酒店,把照片导进电脑,一张一张地看。路灯、脚手架、垃圾站、老太太、杏树。
他把照片整理好,挑了几张最好的,配上文字,发了一篇报导,标题叫做《军垦城,不止有大飞机》。
报道不长,但配图很漂亮。发出去之后,点击量在半天之内就突破了百万。
评论区的留言来自世界各地:“这地方看起来像科幻片”、
“中国的西北城市现在都这么高级了吗”、
“我想去看看那棵杏树”。
消息传到杨威那里的时候,他正在工地上看管道铺设。他掏出手机看了看那篇报道,没有转发,没有评论,把手机放回口袋里,继续看工人干活。
工头问他:“杨总,有人夸咱们呢,你不高兴?”
杨威说:“高兴。但不能高兴太久。高兴久了,就不想干活了。不干活,路修不完。路修不完,城市变不好。城市变不好,说什么都没用。”
叶雨泽在杏树下看到了那篇报道。玉娥把手机递给他,他戴上老花镜,一张一张地翻那些照片。
路灯、脚手架、垃圾站、老太太、杏树。翻到最后一张,他停下来了——
不是杏树的照片,是新华街那一锤砸在墙上的照片。照片里的那面墙被砸掉了一大块,露出里面红砖,砖缝里嵌着几十年的灰浆。
他看了很久,然后抬起头看了看院子里那棵杏树。它也在开花。每年都开,不管有没有人拍它。
叶风在纽约也看到了那篇报道,是从叶威廉转发的链接里打开的。
他看完,把手机放在桌上。那篇报道不写飞机,写树,写灯,写墙。那棵树是当年种下的,现在长成了参天大树。
那盏灯是刚装的,照亮了以前照不到的地方。那面墙被砸开了,露出了里面几十年的红砖。
他坐了一会儿,给杨威发了一条消息:“军垦城的照片很好看。”
杨威的回复只有两个字:“还行。”
叶风看着那两个字,没有回。杨威就是这样的性格,话不多,但做了事。
杨革勇在马场也看到了那篇报道。他蹲在马圈边上,一只手拿着手机,另一只手摸着那匹小马驹。
小马驹已经长得有模有样了,个子高了,腿结实了,跑起来有风了。
他一边看手机一边摸它,摸到它不耐烦了,打了个响鼻,把头拱进他怀里。
艾米丽从研发所过来,蹲在他旁边,也看了看手机:“杨爷爷,军垦城上新闻了。”
杨革勇把手机收起来。“上就上。它该上。造了大飞机,改造了城市,种了树,修了路。不上新闻,谁看得到?”
艾米丽看着那匹小马驹在夕阳下撒欢地跑。“杨爷爷,你说,军垦城以后会变成什么样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杨革勇站起来,“但不会比现在差。不会差,就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