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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追捕

第七章追捕 (第1/2页)

铁链拖拽的哐当声响越来越近,三头壮硕黑毛猎犬被犬奴李狗攥着粗重皮绳狠狠牵制,獠牙森白带着暗红的血色,犬鼻像烧焦的铁壶冒着白气,涎水淋漓,猩红兽目死死锁着青石前瘦小的念安,胸腔深处喷出连绵不绝的凶狠低吼,四爪刨土躁动不安,只待主人一声令下,便要飞扑撕咬,将这山野稚童就地衔走。
  
  那头戴玉冠、身着银纹暗花胡服的美少年斜倚老树,纤白手指漫不经心摩挲腰间暖玉。他眉目妖冶精致,完全无半丝人气暖意,周身萦绕着彻骨凉薄,视人间疾苦、凡人性命皆如草芥玩物。他眼皮微抬,声线慵懒阴柔,淡淡吩咐:“捉活的,皮肉完整无痕即可。若是伤损,鞣不出上等皮纸,你们所有人,一并抵罪。”
  
  犬奴欢狗儿躬身俯首,眉飞色舞想要邀功取宠,转头就面色一狠,骤然扯松绳套。数头恶犬瞬间如射出炮弹,四蹄翻飞、尘土四溅,朝着小孩童猛扑疾冲。
  
  周遭十余名家仆纷纷勒马止步,抱臂冷眼旁观,人人心底笃定:不过是个破衣烂衫山村稚童,无刀无械、无援无靠,被猎犬合围,便是板上钉钉、探囊取物的困局,今日这差事功劳,注定归犬奴一人。
  
  念安眼见腥风扑面、獠牙将至,极致的凶险逼出浑身胆气与求生本能。他无暇惊惧,脚下猛地蹬地、身形一缩,不顾生死,竟硬生生一头跳进身侧密不透风的荆棘丛中。
  
  丛生尖刺寸寸锋利,密密麻麻交错缠绕,是山野最狠的天然屏障,寻常壮汉入内也要遍体鳞伤、寸步难行。尖锐木刺瞬间刺破粗布旧衣,深深扎入脖颈、小臂、大腿皮肉,细密刺痛火辣辣窜遍全身,衣衫被勾扯得破烂纷飞,血珠层层浸透布料。念安牙关紧咬,一声不吭,任由荆棘割体,只顾埋头向内猛钻,借毒刺丛林隔绝猎犬攻势。
  
  恶犬冲到丛边,忌惮尖刺扎刺,焦躁狂吠不止,来回盘旋冲撞,终究不敢贸然入内。犬奴欢狗儿见状又急又怒,扬手长鞭噼啪炸响,狠狠驱赶猎犬脊背,厉声嘶吼:“迂回绕侧!从山道包抄!堵死他的去路,今日绝不能让这小崽子跑了!”
  
  念安借荆棘拖延转瞬生机,目光骤然锁定身侧陡崖。崖壁笔直险峻,无寸土落脚,唯有数条百年老藤盘绕交错,粗韧结实,直通谷底溪涧,是此刻唯一的逃生绝路。
  
  他不顾满身血痕剧痛,咬牙攀上崖边怪石,十指死死抠住岩缝,掌心被粗砺岩石磨得破皮渗血,双腿紧紧盘缠藤蔓,以身挂壁,顺着飘摇老藤急速滑落。
  
  美少年悠然地骑着高头大马,他居高临下俯瞰谷底,唇角带着漠然的,他抬手轻挥:“小东西倒是聪明,竟从狗儿的利嘴下溜了。”
  
  众仆人听后暗自窃笑,皆知这一声“狗儿”指的是犬奴,平日里这厮可谓人仗狗势甚得郎君宠爱,谁稍拂其意便是一顿拳脚相加。今天吃了一个大亏,意味着众人皆有立功表现的机会。
  
  郎君大声下令:“全线合围,逐溪搜山,陪它玩玩,活要见人,不许损尸。”
  
  数十骑仆从应声而动,顺着崖顶环山山道,追随猎犬气味迂回俯冲,铁蹄轰鸣震彻整座山谷,追杀之势铺天盖地,滴水不漏。
  
  谷底溪水寒彻透骨,青苔覆石湿滑难行。小念安不敢停歇,弯腰弓背,踩着错落乱石顺着溪涧密林狂奔,身后恶犬的咆哮声始终如附骨之疽,步步紧随,凶险万分。
  
  未出半里,领头大黑猎犬已然冲破阻隔,循着水汽与人味猛冲而至,纵身凌空飞扑,腥风扑面,利齿咫尺之间,堪堪就要咬穿少年后颈皮肉。
  
  千钧一发、电光火石之间!
  
  咻——!一道冷锐箭鸣破林而来!
  
  短箭擦着猎犬耳骨掠空而过,劲风凌厉,狠狠钉入对岸青岩,箭尾震颤不休。凶猛猎犬被骤然箭势惊得肝胆俱裂,半空硬生生扭转身形,落地狼狈翻滚,夹尾后退,屁滚尿流,再不敢贸然突进。
  
  危机一瞬消解。
  
  犬奴欢狗儿瞳孔骤缩,瞬间勃然大怒,转头死死盯住崖顶持弓仆从王三,暴声怒骂:“王三!你发的什么疯!关键时刻放箭惊犬,坏我擒人大事!你是眼瞎还是心歹?故意拆我台面!”
  
  王三勒马立于崖边,长弓斜垂肩头,脸上挂着阴阳怪气、漫不经心的冷笑,半点无惧怒意,慢悠悠开口狡辩,字字诛心,颠倒黑白:“李狗你少在此撒野狂吠,谁故意拆你台面了?郎君一早交代清楚,要完好无损的人皮用来制画纸,你下口没轻没重,若是一口撕烂皮肉,到时候交不出差事,是你担罪责,还是我替你顶?”
  
  这一通胡搅蛮缠刁钻古怪的话,活像是刚才欢狗儿正准备撕咬幼童。
  
  李狗胸腔怒火翻涌,攥紧鞭子青筋暴起:“我驯养猎犬数年,轻重自有分寸!方才只差半步便能生擒,我定会控住恶犬不伤他分毫,分明是你见我快要立下功劳,心生嫉妒刻意搅局!”
  
  “功劳?”王三嗤笑出声,语气极尽无礼,“区区养狗喂畜的差事,也配谈功劳?郎君素来偏爱我打理文房器物,这鞣皮制纸的主意本就是我提的,真擒到人,赏银也轮不到你头上。我一箭保全料子,乃是为公,你反倒恶人先告状?”
  
  “你休要颠倒黑白!”李狗往前踏出两步,吼声震得林间飞鸟惊起,“上月巡山你私藏名贵药材,被我撞破,我念同仆一场不曾揭发,如今你反倒处处针对我,心胸狭隘至极!”
  
  “私藏山货?空口白牙随意污蔑,你可有凭证?”
  
  王三扬着下巴,分毫不肯退让,“倒是你,每次跟着郎君办差,总借着猎犬恐吓猎户农夫,收人家孝敬的干粮银钱,勒索家仆下人。这事要不要我当众说与所有人听听?”
  
  两人隔空对峙怒骂,言辞越来越烈,旧怨新恨一并翻涌,从差事对错吵到平日积怨,句句扎心、字字带刺。周遭仆从见状,非但无人劝解,反倒各自站队、煽风点火,山谷间瞬间骂声嘈杂、乱象丛生。有人上前帮王三数落犬奴仗狗欺人,也有与李狗交好的仆从出言讥讽王三只会摆弄笔墨弓马,进山追捕全无半分本事。
  
  高处白马之上,玉冠美少年静静俯瞰下方奴仆互撕,脸上无半分波澜,不喜不怒,仿佛底下沸反盈天的争吵、龌龊不堪的私斗,不过是山野间一场无趣儿戏。他单手撑着马颈,眸光淡淡扫过杂乱人群,任由他们内斗耗时,全然不予制止。缠斗争吵片刻,众人不敢久拖,只能暂且压下怒火,继续沿溪搜捕。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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