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砖窑还没建,闻着味的,倒是先来了
第19章 砖窑还没建,闻着味的,倒是先来了 (第2/2页)孙老六已经走了过去,拐杖在雪地上戳出一个个深坑,“还有这里,风口不对。烧窑最怕倒灌风,窑口朝东南。背风,火势才稳。”
谢昭认真记着,果然术业有专攻。这世上最值钱的,从来不是嘴,而是本事。
孙老六越看越嫌弃。谢昭把规划图刚递过去,老人低头瞧了一眼。下一刻,眉头几乎拧成死结,“这什么东西?”
谢昭十分坦诚,“我画的。”
孙老六沉默片刻,“像坟地。”
陆停当场笑喷。陈七赶紧把头低下。谢昭倒是半点不恼,专业人士骂方案,总比专业人士夸方案可怕,至少证明还有救。
孙老六直接在火堆旁坐下,拿起木炭开始修改,越改脸越黑,越改骂声越大。
“仓库离砖窑这么远,谁搬?运一次砖跑半里路,闲得慌?还有这里,烧砖的土和盖房子的土能一样?你这是准备烧砖还是准备烧坟?”
半个时辰后,孙老六终于放下木炭,重新画出一张规划图。
窑口,排水沟,取土区,晾坯场,仓库,运输道……一眼看过去比谢昭那张顺眼了十倍不止。
谢昭看得心花怒放,这哪里是图纸,这分明是一张银票。不对,是一堆银票,在向她招手。
孙老六抬起头,“挑三十个人,要手稳的,眼尖的,能吃苦的。不要滑头。”
陈七立刻点头像“明日就办。”
话音刚落,旁边却有个年轻汉子不服气地嘀咕,“烧砖而已,还能有多难。”
声音不大,却刚好被孙老六听见。老人抬起头,“你会?”
年轻汉子梗着脖子,“总归不就是烧火。”
孙老六冷笑一声,他弯下腰,从地上随手抓起三把泥土,摆在众人面前,“哪把能烧砖?”
年轻汉子傻眼。围观众人也傻眼。在他们看来,土就是土,有什么区别?
孙老六扫了一圈,没人答得出来。老人冷笑更浓,“这把土烧出来会炸裂,这把土烧出来会散,只有这一把能用。烧砖若真这么简单,窑工早满大街都是了。”
众人被说得脸色通红,再没人敢吭声。谢昭却看得差点鼓掌,好,非常好。专业打脸,这比她自己说一百句都有用。
人才最值钱的地方,从来不是干活,而是让别人知道他值钱。
夜色越来越深,围在火堆旁的人却越来越多。不少流民看向孙老六的眼神已经变了,从看一个瘸腿老头,变成看一个真正的老师傅。
孙老六重新看向谢昭,“想烧出第一窑砖,最快二十天。头一窑未必成,烧坏了别心疼。”
谢昭笑了笑,“孙师傅放心,我哭起来不好看。”
孙老六:“……”
陆停:“……”
陈七:“……”
火堆旁安静了一瞬,随后不知道是谁先笑出声,紧接着笑声连成一片。
连孙老六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,这小子嘴里就没有一句正经话。
夜风卷着火星往上飘,孙老六低头看着那张改好的图纸。流民们围在旁边,三十个学徒的位置已经空出来。
砖窑还没建,第一块砖也还没烧出来。可所有人都知道,从今晚开始,流民营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。
谢昭站在坡上,火光映着她病白的侧脸。她看着那张图纸,唇角一点点扬起。
从前她手里只有四千张等着吃饭的嘴。如今,终于有了第一批能生出银子的手。
流民不值钱,会烧砖的流民值钱,而一个能教出无数窑工的老师傅,更值钱。
她正想着,陈七忽然快步穿过人群,脸色有些古怪,“谢公子。”
谢昭回头,“怎么了?”
陈七压低声音,“营地外来了几个人,说是从京城来的。还说……”
他顿了顿,神色越发微妙,“他们是工部的人。”
火堆噼啪炸开一声轻响。谢昭眯起眼,唇角缓缓勾了起来。
砖窑还没建,闻着味的人,倒是先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