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登记簿上的空白
第八章 登记簿上的空白 (第2/2页)2008年9月
2009年9月
2011年9月
2014年9月
2017年9月
2021年9月
顾远皱眉:“年份间隔杂乱,看不出规律。”
楚筠久久盯着这串年份,沉默思索。
整件事处处透着违和。
倘若刻意撕毁登记记录,目的是什么?掩盖某位顾客?还是藏匿某几张特殊底片?
为何只针对九月?又为何不是每年九月?
想到此处,他拿出手机打开日历,调出六个年份对应的九月。
顾远瞥了一眼屏幕:“你在查什么?”
楚筠缓缓说道:“不是查年份,是核对农历日期。”
十几分钟后,他将六年日历摊开逐一比对,室内只剩纸张翻动的轻响。
忽然,楚筠手中的笔顿住。
顾远立刻上前:“有发现?”
楚筠把纸递给他。
六个公历年份、六个不同公历日期,换算成农历后,竟然全都落在同一天——农历八月初三。
赵成一头雾水:“这代表什么?”
楚筠没有回答。
他暂时也无法解读背后含义。
但普通人绝不会每隔数年,在同一个农历日子专程来撕毁登记页。
只有一种可能:每到这一天,就有人来到这家照相馆,或是前来取走某件物品。
三人沉默思索之际,一直在暗室做痕迹勘验的技术员周凯走了出来,手中捧着一个锈蚀发黑的小铁盒。
“楚队,在暗室排水槽底下挖到这个。”
楚筠接过铁盒,没有立刻开启。盒子分量极轻,里面不像装有物件。
盒盖早已锈死,周凯用工具撬动数分钟,伴随一声轻响,盒盖弹开。
盒内没有照片、没有胶卷,只有一把发黑的老式小钥匙,钥匙底下平整叠放着一张泛黄便签纸。
展开纸条,上面仅有一行字迹:
“若有人前来索取1997号底片,切勿交付。”
无署名、无日期。
末尾“切勿交付”三个字,被钢笔反复重描加粗。
楚筠久久凝视纸条,沉默不语。
十九年前的事故发生在2007年,可纸条标注的是1997号底片。
他当即判断,此处“1997”大概率不是年份,而是底片的档案编号。
也就是说,被运走的铁柜中,存有一卷编号1997的底片。
或许整件案子的核心,从来都不是那场车祸,而是这卷至今下落不明的底片。
楚筠将脆薄泛黄的便签放在柜台,不再触碰,示意周凯多角度拍照固定物证,提取全部痕迹后再封装证物袋。他始终恪守一条勘查准则:任何看似无关的物件,一旦脱离原始现场位置,便会失去空间关联。很多案件的侦破关键,不在于纸条文字内容,而在于纸条为何出现在此处、又是谁将它藏匿于此。
周凯操作娴熟,拍摄十余张不同角度照片,完整查验铁盒内外后抬头汇报:“铁盒锈蚀程度严重,至少埋藏此处十年以上,无近期挪动痕迹;钥匙表面未发现新鲜磨损,初步判定此物并非近期藏入。”
顾远看向钥匙轻声发问:“能判断匹配哪种锁具吗?”
周凯摇头:“这是通用老式机械钥匙,无编号、无厂商刻印。当年铁皮柜、抽屉、信箱大多通用同款钥匙,找不到对应锁具便无法溯源。”
楚筠没有关注钥匙,视线始终锁定便签——准确来说,是纸张本身。
普通人看到纸条第一反应是阅读文字,刑警截然不同,优先追查纸张来源。
楚筠轻轻拿起便签对准灯光,纸质单薄、四角微卷,但裁切边缘异常整齐,绝非随手撕取的便签本,更像是从正式记录本上裁剪下来的页面。
“赵成。”
“在。”
“把登记簿拿过来。”
赵成立刻搬来厚重登记簿放在柜台。
楚筠将便签与簿册并排摆放,比对纸张色泽、厚度、纤维纹理,再把便签覆在簿册纸页上对照。
几秒后,他缓缓开口:“这张纸不属于这家照相馆。”
顾远追问:“依据是什么?”
楚筠指向纸边:“登记簿是机制工业纸,纤维排布均匀;便签是棉浆手工纸,纸面细腻、吸墨速率不同。长期折叠后折痕不会断裂,韧性极强,这类纸张不会用来做普通营业登记。”
顾远点头。
换言之,这张纸条并非店主当场书写,而是从别处带来的。
这时赵成忽然开口:“楚哥,你不觉得这句话很古怪吗?”
楚筠抬眼:“哪里奇怪?”
赵成指着纸条逐字念出:“若有人前来索取1997号底片,切勿交付。”
“文中只用代词‘他’,没有写明身份。说明写纸条的人笃定,看到纸条的店主清楚这个‘他’是谁。”
顾远眼神一亮。
短短一句话直击核心。
倘若二人没有提前沟通过此人,纸条必然会标注清楚,比如“不要交给周某”“不要交给警方”“不要交给戴帽子的男人”。
仅用一个代词,代表书写者与店主长期往来,早已频繁谈及这名特定男子。
楚筠沉思片刻缓缓说道:“还有一种可能性。”
“是什么?”
“这不是留给他人的留言,而是店主给自己的警示备忘。”
赵成未能领会。
楚筠解释:“店主每日接待大量顾客,不可能记住所有人。若一卷特殊底片长期寄存于此,为防止自己遗忘,在钥匙旁留存提醒字条,合乎常理。”
顾远皱眉:“也就是说,连店主本人,都被明令禁止交出这卷底片?”
楚筠没有作答,这只是推测。
真正困扰他的是编号体系。
每家照相馆都会给底片编号,但规则各不相同:按日期、按年份、按顾客分类。
只要查清“1997”的编码逻辑,诸多谜团便能迎刃而解。
他转头询问房东高大爷:“宋建国开这家照相馆之前,在哪里工作?”
老人稍加回忆:“早年在县国营照相馆上班。后来国营照相馆倒闭,他才独立开店。”
楚筠立刻追问:“国营照相馆的建筑还在吗?”
“楼房主体尚存,荒废多年无人使用。”
顾远看透楚筠的调查方向:“你怀疑这个编号不属于这家小店?”
楚筠点头:“倘若1997并非开店后新设编号,而是宋建国从国营照相馆沿用的旧编码,对应的拍摄时间,很可能早于2007年。”
顾远沉默。
这种可能性极大。老一辈摄影师自主开店后,常会带走过往全部客户底片,沿用原有编号系统,方便老顾客洗印放大。
三人准备离开之际,一直在柜台后方勘查的周凯探出头:
“楚队,还有物证。”
楚筠走上前。
柜台最内侧有一具早年损坏的木抽屉,底板早已脱落,一直无人留意。周凯挪动柜体时,发现底板与柜体夹层中夹着半张残破纸张。
纸张只剩一半,明显被撕毁,留存文字残缺不全,仅能辨认数行:
编号:1997
客户:周……
数量:1卷
备注:……
最后一行字迹完全消失。
但真正让楚筠停下动作的不是文字,而是纸张右下角一枚浅淡蓝色残缺印章。
印章大半缺失,仅能辨识三个字:
……精神病……
楚筠缓缓抬头,与顾远对视一眼。
若这绝非巧合,编号1997对应的那一卷底片,从一开始就不属于普通市民送洗,而是来自一家精神病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