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种花
第十七章 种花 (第2/2页)说到最后,秋菊大约是觉得自己表现得太滴水不漏了,便主动加了一句:“夫人还想知道什么?只要奴婢知道的,一定知无不言。”
宋霜序翻了一页书,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今晚厨房做什么菜:“那就说说府外的事吧。我回旻乡这些日子,燕京城里好像出了不少事。听说大理寺后巷抓了一个什么人?锦衣卫还去了孟尚书府上?”
秋菊的表情一瞬间变了。不是惊慌,而是警觉!那种忽然被问到不该知道但又碰巧知道的事情时的本能警觉。她飞快地低下头去,假装整理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,然后才重新抬起头来,笑容已经恢复了自然:“奴婢一个内院丫鬟,哪里知道外头那些事。不过是听厨房的婆子碎嘴几句,说是抓了个偷东西的毛贼,后来又被放了。锦衣卫的事奴婢就更不晓得了。”
谎话。每一个字都是谎话。宋霜序从她整理裙摆的动作、刻意放慢的语速和过于自然的笑容里,读出了三个字,她知道。秋菊知道大理寺后巷的事,知道锦衣卫去孟府的事,甚至可能知道更多。但她是周氏的眼线,她不会说真话。
宋霜序笑了笑,把书合上:“不晓得就算了。我也就是随口一问。”
秋菊暗自松了口气。她不知道的是,宋霜序并不需要从她嘴里套出任何信息。宋霜序只需要知道她会不会在关键问题上撒谎。现在她知道了,而且谎撒得很快,很熟练,说明她不是第一次替周氏遮掩了。这个丫鬟,和周氏之间有一条比端茶送水更深的线。找到这条线,就能顺着它摸到周氏的底。
夜里,翠微替她铺床的时候压低声音问:“夫人,秋菊姐姐方才说的那些话,奴婢听着总觉得不对。她说二房夫人对老夫人言听计从,可奴婢之前明明听灶上的婆子说,二房夫人跟老夫人为管家权闹得不可开交……”
“她说的八成真两成假。”宋霜序拆下耳坠子放进妆奁,“八成真让你信任她,两成假替周氏打掩护。今晚她说的那些话,你把那八成真的记住就行。”
“那两成假的呢?”
“两成假的才是最有用的。”宋霜序关上妆奁,铜镜上映出她弯起的嘴角,“因为只有她自己知道哪两成是假的。哪天她不小心把那两成说漏了,我们就知道,她自己那条线,牵在哪里。”
翠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然后忽然想起什么,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:“对了夫人,春兰方才来送洗脚水的时候,悄悄把这个塞给奴婢。”她打开布包,里面是那粒宋霜序下午赏的碎银子。
“她说银子她不敢收。她爹以前在宋家旻乡的茶山做过采茶工,受过老太爷的恩。她说她现在虽然在将军府当差,但不能收宋家的银子。”
宋霜序接过那粒碎银子,在掌心里掂了掂。很小的一粒,但她忽然觉得分量不轻。春兰的爹在宋家茶山做过工。这条信息,连周氏都不知道。前世她也不知道。因为那时候她根本不会在乎一个扫地丫鬟的来历。
“明天把春兰调到屋里来,让她跟着你学梳头。”
“那秋菊姐姐呢?”
“秋菊继续留在屋里。”宋霜序把碎银子放进妆奁最里面的那一格,“让她每天都能看到我,让她以为我什么都看不出来。”
“让她每天替周氏盯着我,然后让她自己选择,是继续替周氏撒谎,还是替自己找出路。”
窗外石榴树的影子被月光投在窗纸上,像一个巨大的、伸展着枝桠的暗色掌印。宋霜序吹灭了蜡烛,整个屋子陷入一片柔和的银灰色。那块花圃翻新的泥土味顺着窗缝飘进来,湿漉漉的,带着青草被连根拔起之后残余的腥甜。
种菜先松土,松土要时间。松完了土,种什么都好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