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赏花宴
第七章 赏花宴 (第2/2页)前世这场赏花宴,常夫人被周氏当枪使,头一个开口嘲笑宋霜序的衣裳。今天她也在。看来周氏这一世的剧本跟上一世差不多。
“这位就是谢将军的新夫人吧?”常夫人的目光落在宋霜序身上,上下打量了一圈,嘴角那点本来就浅的笑意更浅了,“倒是……朴素得很。”
花厅里安静了一瞬。所有人都看向宋霜序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的素面褙子,头上只簪了一支银簪子。确实朴素。朴素得不像一个将军夫人,更像是来串门的穷亲戚。周氏在旁边站着,嘴角微微翘着,等宋霜序自己出丑。前世宋霜序听了这话,脸涨得通红,结结巴巴地解释说自己备了新衣裳只是没来得及换上。这话一出,所有人都笑了——来不及换衣裳,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。
“常夫人说的是。”宋霜序微微一笑,语气不卑不亢,“妾身前些日子大病了一场,脸色不好,穿红着绿反倒衬得面如土色。今日斗胆素面朝天,失礼之处,还望诸位夫人见谅。”
她这话说完,常夫人反而不好接茬了。人家自己说自己是“大病初愈”,你再去挑剔她的衣裳,那就是不通人情了。常夫人嘴角动了动,没再说话。
卢夫人倒是多看了宋霜序一眼,笑着打了个圆场:“谢夫人年纪轻,底子好,素面朝天也好看。快坐,尝尝我们府上自己晒的花茶。”
宋霜序在末位坐下,翠微在她身后轻轻吐了口气。
茶过三巡,聊天的内容从今年流行的衣裳料子转到了各家儿女的婚配嫁娶。常夫人说着说着,忽然叹了口气,把茶杯往桌上一放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“说起来,诸位夫人听说了没有——孟尚书家的那位二小姐,听说跟镇北将军府的谢将军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所有人都懂了。花厅里的目光又齐刷刷地投向宋霜序。
周氏端着茶杯,没有替儿媳妇解围的意思。
宋霜序端起茶杯,慢慢喝了一口花茶。茶是玫瑰花露泡的,入口微涩,回甘很长。她喝完,放下茶杯,迎上常夫人的目光,笑了一下。
“常夫人说的是晚棠妹妹吧?这事妾身倒是不曾听说。不过孟家妹妹人品出众,才貌双全,若是能觅得良配,也是一桩佳话。只是——”
她顿了顿,目光澄澈地看着常夫人:“妾身嫁进谢家不过月余,将军待妾身体贴备至,婆母待妾身亦如亲女。常夫人这话,莫不是听岔了?”
花厅里又安静了。这次安静的时间比上一次更长。
因为所有人都听出了宋霜序话里的两层意思。第一层:你说我丈夫要纳妾,我作为正室夫人一点都不慌,还夸对方人品好——这叫大度。第二层:我刚过门一个月,婆家上上下下都对我好得很,你说的那个纳妾的消息怕是假的——这是不动声色地堵了常夫人的嘴。
常夫人的脸色变了变。她想反驳,但没办法反驳。她说的是“听说”,人家回的是“不曾听说”。她要是继续纠缠,就显得是在故意挑拨人家夫妻感情了。
周氏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宋霜序看见了。她端起茶杯,又喝了一口。玫瑰花的回甘在舌尖上慢慢化开,比供果好吃,比馒头发甜。
窗外有脚步声传来,是别院的丫鬟进来添茶。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穿藕荷色褙子的丫鬟,低着头,步子极轻。她经过宋霜序身边的时候,袖子里掉出一样东西——一个小小的竹筒,滚到宋霜序脚下。
宋霜序低头看了一眼,没有弯腰去捡。她只是把裙摆往前挪了挪,盖住了那个竹筒。翠微在她身后,悄无声息地蹲下去,把竹筒摸进袖子里。动作快得像是练过千百遍。这丫头偷鸡摸狗的本事,确实不是吹的。
宋霜序继续喝茶。
竹筒里是她让翠微送出去的第二封信。信上署的是孟晚棠贴身丫鬟的名字,约那个姓沈的牢头今晚去大理寺后巷见面。如果牢头赴约,这件事就会传出去。如果这件事传出去,就会有人开始查——孟家是不是早就在将军府埋了眼线。
而此刻常夫人坐在花厅正中,正在跟另一位夫人低声说着什么,脸上带着憋了一肚子话没说完的不痛快。不出三天,她今天在赏花宴上被新晋将军夫人堵了嘴的事,就会传遍整个燕京。到时候周氏想再拿“商户女不懂规矩”来踩她,就没那么容易了。
宋霜序抬起头,目光越过花厅的雕花窗棂,落在外面的荷花池上。池子里有一只蜻蜓立在荷尖上,翅薄如纱,纹丝不动。风一吹,荷尖轻轻颤了颤,蜻蜓振翅飞走了。
她忽然想起昨晚那个躺在房梁上的男人。他说——“等这座城里的脏东西全被翻出来,雨就下来了。”
今天的赏花宴,只是第一滴雨。
花厅外面有丫鬟小跑着过来,在卢夫人耳边说了句什么。卢夫人脸色微变,起身跟众人告了罪,快步往外走。常夫人立刻竖起耳朵,低声问旁边的夫人:“出什么事了?”
那位夫人摇摇头,表示不知道。
宋霜序没有回头。她只是安静地喝完了最后一口花茶,把茶杯放在桌上,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。翠微站在她身后,袖子里藏着那个竹筒。
这场赏花宴,还没有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