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京城暗门
第十一章京城暗门 (第2/2页)"谁?"
声音不高,没有颤抖。像一把磨了很久的刀在黑暗中等了很久——终于有人来敲门了。
"官姨。"他站在楼梯口没有往上走。黑暗里他看不见对方的脸,只能听见呼吸声——平稳的,比他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"我叫温景行。我母亲是——"
"不用说名字。"
灯重新亮了。一个女人从书架后面转出来。三十上下,穿月白色窄袖褙子,头发只挽了个最简单的髻,没有任何簪饰。她的脸架子跟温景行的母亲有几分像——颧骨不太高,下巴偏尖,嘴角的弧度也是一样的。但眼睛不一样。那双眼睛太锐了,像裁纸刀,看人时先打量、后判断,绝不含糊。温景行心里一动——母亲的眼睛不是这样的,母亲的眼睛是弯的,笑起来像月牙。官若菱不笑。她大概很久没有笑过了。
她站在楼梯口看了他很久。不是打量,是确认。确认这个人是不是她等了十二年的人。然后她拉过一把竹椅让温景行坐,自己转身去倒了杯凉茶。倒茶的时候手腕很稳——但茶壶嘴在杯沿磕了两次。她不承认自己紧张,但她紧张了。她把茶杯搁在温景行面前,自己也在对面拉了张凳子坐下来。没有寒暄,没有眼泪,直奔正题。
"永和号的事我知道了——丁字柜里你父亲的遗书、刘瑾发给各地的密令、姜汝舟的底稿。够是够,但只够让都察院立案。立案、审定、定罪——中间每一关刘瑾都有人。扳不倒他。"她把两份名单平摊在灯下,"真正能扳倒他的东西在司礼监丙字密柜里。紫宸殿偏殿东墙第三层——你父亲案全部原始卷宗。正本。"
"怎么进去?"
"有一个人知道怎么进去——但这个人不是钥匙,是蜡模。刘瑾密柜的钥匙一共三把——他自持一把,秉笔太监一把,还有一把备用——常年放在刑部案牍库的密柜存放间。"官若菱翻开一本册子,里面夹着一张便签,上面写了一个人名和一串地址。"前刑部案牍库主事——侯敬堂。他当年管钥匙,被排挤出刑部退职之前把备用钥匙的齿痕用蜡复刻了一套。没有人知道他刻了。刘瑾的人也在找他——但他们不确定他刻没刻。如果确定了,他活不了这么久。"
"怎么找到他?"
"南城慈悲庵。靠替人抄佛经糊口。每隔三天去后院取一次抄经纸。唯一的看守是个聋耳老尼姑。后院院墙矮,有棵歪脖子槐树——从槐树翻进去不会被街上蹲哨的人看见。"
她站起来走到窗前,用两根手指把窗推开一条缝往外扫了一眼。卖栗子的摊子收了,街上只剩两个蹲在墙角的人影——暗哨换班了。换班的时候有短暂的间隙。她转回来压低声音说:"明晚这个时辰我派伙计去街口点一串鞭炮引开暗哨。你从后门走——出门左转进窄巷,走到底翻槐树进慈悲庵后院。进去之后有半个时辰——超过半个时辰老尼姑会锁后门。"
她把手从窗沿放下来,转过来看着温景行。忽然说了句跟前面那些话毫无关系的事——声音在那四个字上微微颤了一下。
"你父亲——十二年前跟我说过一件事。他说总有一天有人会来找我,带着四个字来。'甲在人在'。我问他这个人是谁——他说是他儿子。"
她从书架上拿下一册用油纸包得很严的旧书。拆开——里面夹着一封信。信封上是温文渊的笔迹,封口完好——从没被拆开过。
"这封信是十二年前他让我保管的——说等你到京城那天给你。"
温景行接过信,没有当场拆。他把信放进怀里贴身处,站起来朝官若菱行了一个晚辈的礼。她没有扶——站在那里受了他的礼。这个动作告诉了他一切:她等了十二年。等的不是这封信的主人,是替她受这个礼的人。
(第十一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