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宫门深似海

宫门深似海 (第1/2页)

萧珩策马奔赴临州的马蹄声尚未彻底消散在京城官道尽头,一道来自慈宁宫的懿旨,便骤然闯入了摄政王府,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  
  传旨太监尖细平缓的嗓音落在院中,字字带着皇权的威压:“太后懿旨,宣沈氏昭宁即刻入宫觐见,不得延误。”
  
  沈昭宁立在廊下,听完旨意,心底瞬间覆上一层彻骨寒凉,冷得像是寒冬腊月淬过冰水。
  
  她太清楚这道懿旨的来意了。
  
  时机掐得太准,恰到好处,分毫不差。萧珩前脚离京,远赴临州探查秘密别院、找寻叛军布防图,朝中唯一能制衡永容王爷的人彻底离开京城;后脚太后便突兀传召,摆明了是一场精心算计的鸿门宴。
  
  是永容王爷动手了。
  
  这一步棋,阴险、毒辣,又精准得无可挑剔。
  
  如今的沈昭宁,身份本就尴尬。罪臣之女的头衔牢牢扣在她身上,昔日为摄政王冲喜的未亡人身份,看似体面,实则毫无根基、毫无依仗,在皇权宗室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  
  抗旨不入宫,便是藐视太后、忤逆皇权,罪名板上钉钉,当场便可拿下问罪,无需审讯、无需证据,永容王爷便能名正言顺除掉她这个隐患。
  
  可若是遵旨入宫,便是羊入虎口。深宫高墙,重重门禁,内里遍布永容王爷安插的眼线,一举一动皆在他人掌控之中。宫门一入深似海,此番能不能完好无损踏出慈宁宫,全凭对手一念之间。
  
  “小姐!您万万不能去啊!”青禾快步冲上前,眼眶瞬间通红,急得声音发颤,死死拉住她的衣袖,“这根本就是圈套!太后常年深居慈宁宫,从不干涉朝堂琐事,更不曾过问您的事,怎么偏偏在王爷离京的第一时间传召您?这是摆明了要取您性命!”
  
  丫鬟满心焦灼,字字句句皆是肺腑之言,将其中凶险剖析得透彻分明。
  
  沈昭宁垂眸看着她焦急的模样,心底暖意微漾,却依旧神色沉静。她抬手轻轻拂开衣袖,缓步走到铜镜前。镜中少女素衣清颜,眉眼澄澈,却藏着远超常人的冷静与坚韧。连日奔波查案的疲惫隐约可见,眼底却无半分怯意。
  
  她指尖缓缓探入袖中,摸出那半块用油纸细细包裹的桂花糖。这是萧珩留给她的念想,是乱世棋局里唯一的温柔慰藉。
  
  轻轻剥开油纸,清甜的桂花香萦绕鼻尖。她将糖块含入唇间,温热的甜意顺着舌尖缓缓漫遍四肢百骸,稍稍抚平了紧绷到极致的神经,压住了心底翻涌的寒意与戒备。
  
  “不去,便是抗旨,死罪难逃。”沈昭宁整理着衣襟,动作从容平稳,语气冷静通透,“永容王爷正愁没有正当理由处置我,我若抗旨,恰好遂了他的心意,正中他下怀。入宫尚有一线生机,退缩便是坐以待毙。”
  
  她转过身,目光笃定地看向青禾:“去,替我传唤墨七。”
  
  青禾不敢耽搁,连忙拭去眼角湿意,匆匆转身离去。片刻后,墨七疾步入院,身姿挺拔沉稳,神色肃穆,抬手快速比出手语:“沈姑娘,有何吩咐?”
  
  沈昭宁抬手取出怀中那封容贵妃亲笔写给萧珩的密信,信纸轻薄,却承载着扳倒永容王爷的全部关键证据,是整场棋局最核心的底牌。她郑重递到墨七手中,眼神凝重无比:“这封信,事关重大,你必须亲自护送,日夜兼程送到王爷手中,不得有任何闪失。”
  
  “我此番入宫,吉凶难料。若是我被困宫中、无法脱身,这封信,便是最后扳倒永容王爷的致命利器,绝不能落入旁人手中。”
  
  墨七指尖微顿,重重颔首,神色肃然。他小心翼翼将密信贴身藏好,牢牢护住心口位置,以手势示意定不负命。
  
  安顿好最关键的后手,沈昭宁又转头叮嘱青禾,语气沉稳有序:“我入宫之后,你留守王府,半步不得离开。若是有人前来寻我、打探动静,只需告知众人,我奉太后懿旨入宫觐见,一切事宜,静待王爷回京再做定夺。切记,不可多言,不可慌乱,稳住王府局面即可。”
  
  青禾含泪重重点头,将嘱托牢牢记在心底。
  
  后路尽数安顿妥当,再无牵挂。沈昭宁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底所有波澜,抬手抚平鬓边微乱的发丝,敛去所有情绪,只剩一身从容淡然。她转身迈步,跟着等候在外的传旨太监,一步步走出摄政王府大门。
  
  前路是万丈深宫,是未知杀机。
  
  慈宁宫坐落于皇宫最静谧之处,庄严肃穆,威压赫赫。沈昭宁紧随太监身后,穿过层层朱红宫门,踏过冰冷的白玉石砖。漫长幽深的宫道一望无际,两侧高耸厚重的宫墙遮天蔽日,将辽阔天际切割成一条狭窄压抑的蓝线。
  
  步步踏在深宫甬道之上,每一步都沉稳规整,不疾不徐。低垂的眼眸遮住了眼底所有思绪,看似恭顺谦卑,心底却在飞速推演盘算。
  
  永容王爷费尽心思借太后之名召她入宫,究竟会用何种罪名栽赃构陷?是私通南境叛军,祸乱朝纲?是伪造账册,欺瞒朝堂?还是污蔑她暗中勾结容贵妃旧部,图谋不轨?
  
  无论哪一条罪名,皆是株连九族的死罪。对方蓄谋已久,定然层层设套,不留破绽。今日深宫对峙,一步错,便是万劫不复。
  
  一路行至慈宁宫正殿,殿门敞开,殿内檀香袅袅,静谧威严,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。
  
  沈昭宁敛衽躬身,稳稳跪伏在地,行礼规整有度,字字清亮:“臣女沈昭宁,参见太后,太后万福金安。”
  
  殿上方传来一道温和舒缓的女声,绵软却暗藏至高无上的威严:“起身吧,赐座。”
  
  “谢太后。”沈昭宁依言起身,在宫女搬来的绣花矮墩上端庄落座,而后缓缓抬眸,正视上座之人。
  
  太后年过半百,容颜保养得极好,眉眼慈和,身着藏青色暗绣福字宫装,指尖常年捻着一串温润碧玉佛珠,看着便是一副宽厚仁善的模样。可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眸深处,却藏着久经深宫淬炼的锐利,眸光扫来,仿佛能洞穿人心,审视着她的一举一动。
  
  而太后身侧,端坐一位中年男子,瞬间攫住了沈昭宁所有的注意力。
  
  男子面白如玉,气质温雅,一身月白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清贵,周身带着与世无争的谦和气度,正是朝野上下人人称颂的贤王——永容王爷。
  
  他左手自然搭在膝上,覆着一只干净洁白的丝质手套,遮掩了那截残缺的食指。此刻正慢悠悠端着一盏清茶,眸光似笑非笑,淡淡落在沈昭宁身上,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审视与算计。
  
  就是这个人。
  
  是屠戮沈家满门、操控周庸作乱、洗劫青云岭暗仓、纵火焚烧太庙、暗中追杀萧珩、图谋篡夺皇权的真正元凶。是披着温良假面,藏着蛇蝎心肠的至亲皇叔。
  
  一瞬之间,沈昭宁心脏骤然紧缩,血液微微滞涩,心底寒意翻涌。可她面上依旧沉静无波,垂着眼帘,神色恭谨,不露半分破绽。
  
  “沈姑娘,今日哀家召你入宫,只为一桩悬案,想问你个明白。”太后放下手中佛珠,指尖轻叩檀木案几,温和的语气里带着沉甸甸的威压,“近日有朝臣递上密折,检举你私通南境叛军,暗中往来传递消息。折子上还言,当年你父亲沈砚获罪抄家,便是因为查到了你通敌的实证,才被朝廷定罪。此事,你作何解释?”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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