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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七章 岁寒

第十七章 岁寒 (第1/2页)

腊月二十放假后,赵孟林的生活并没有因此松弛半分。相反,没了白天的功课,他把所有时间都砸在了训练上。
  
  王铣的院子里,木人桩又换了一个。这次不是打裂的,是桩身上被他捅出的凹坑太密集,木纤维彻底松了,一拳下去能戳个窟窿。王铣看了半天,说了一句:“换铁的。”
  
  赵孟林以为老头在开玩笑。第二天,院子里果然多了一个铁铸的木人桩——准确说,是人形的铁桩,表面粗糙,重量比木头的翻了不知多少倍。
  
  “试试。”王铣说。
  
  赵孟林一拳砸上去,铁桩纹丝不动,他的拳面却蹭掉了一层皮,火辣辣地疼。他龇了龇牙,没吭声,转身缠了布条继续打。
  
  王铣在一旁看着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  
  “铁桩不打手,打的是骨头。拳头硬了,骨头不硬,还是没用。”老头丢给他一对铁护手,“戴上。不是为了护你的手,是让你的拳头适应硬物。”
  
  赵孟林接过护手,沉甸甸的,掌心处是薄铁皮,指节处是开口的。他戴上,又打了几拳,铁桩发出沉闷的“砰砰”声,震得小臂发麻。
  
  “每天五百拳。左右手各二百五。”
  
  赵孟林愣了一下,总觉得这个数字怪怪的,但没敢问。
  
  年前的寒江城,一天比一天热闹。
  
  街道上挂起了红灯笼,家家户户都在扫尘、贴窗花、备年货。刘记粮行门口排起了长队,刘德茂忙得脚不沾地,刘群安也被抓去帮忙搬粮食。
  
  赵孟林骑马路过年货街,炒货铺里飘出的糖炒栗子和花生的香味混着烤红薯的焦甜,在冷空气中格外浓烈。
  
  “少爷,要不要买串糖葫芦?”赵平在旁边问。
  
  赵孟林想了想,点头。赵平翻身下马,买了两串,一串递给赵孟林,一串自己拿着。
  
  赵孟林咬了一口,山楂酸得他眯起了眼睛,外面的糖衣脆甜,把酸味中和得恰到好处。他想起前世小时候过年,外婆也会给他买糖葫芦,一串能吃半天。
  
  “好吃。”他说。
  
  赵平咧嘴笑了,骑着马跟在后面,腮帮子鼓鼓的。
  
  腊月二十八,王铣停了训练。
  
  “过年了,歇几天。”老头说,“不是让你歇着,是让你陪陪家里人。练武的人,不能心里只有拳头。”
  
  赵孟林点了点头,行了一礼,正要走,王铣又叫住他。
  
  “子正。”
  
  “先生。”
  
  王铣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封面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地址,递给他。
  
  “这人叫赵桓,在上都骑兵学院当格斗教官。”王铣说,“你去了上都之后,可以去找他。他本事比我大,你跟着他能学到真东西。”
  
  赵孟林接过信,上面写着“赵桓,上都骑兵学院格斗教习,住学院东侧教习巷第三户”。
  
  “先生,这位赵教官……”
  
  “他是我曾经教过的新兵。”王铣说,目光有些悠远,“那时候我是教官,他是新兵的,个子不高,但一身腱子肉。第一次对练,他把队里的老兵都撂倒了。我问他跟谁学的,他说是家传的——他祖上是边军的斥候,传下来一套近身搏杀的功夫,专门用于侦查、摸营、抓舌头。”
  
  赵孟林听得入神。
  
  “这小子有天赋,胆子也大。后来被选去了斥候营,干了十几年,立了不少功。再后来,上都骑兵学院缺格斗教官,就把他要去了。”王铣顿了顿,“他擅长的不光是格斗,还有侦查、游击、山地作战。这些东西,我教不了你,但他能。”
  
  “先生,您这是……”
  
  “不是替你走门路。”王铣摆了摆手,“你爹是公爵,你进学院的事不用我操心。我是给你找个好老师。你进了学院之后,课业之外,多去找他。他不会拒绝。”
  
  赵孟林把那信放好收进贴身的内袋里。
  
  “先生,过年好。”
  
  王铣摆了摆手:“去吧。”
  
  除夕那天,寒江城堡张灯结彩。
  
  大门上贴了新的对联,红纸黑字,笔力遒劲。赵孟林认了半天,认出是父亲的笔迹。上联是“一门忠烈卫国戍边”,下联是“三代英豪保境安民”,横批“忠勇传家”。
  
 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,忽然觉得这十六个字,沉甸甸的。
  
  年夜饭摆在楼下的大餐厅里。长条桌铺了红桌布,上面摆满了菜。鸡鸭鱼肉,样样齐全,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羊肉汤。奶奶坐在主位上,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精神比平时好了许多。
  
  母亲刘令仪坐在奶奶左手边,父亲赵逸坐在奶奶右手边。表姐刘蕴瑶坐在母亲旁边,赵孟林坐在父亲旁边。
  
  “子正,给你奶奶倒酒。”赵逸说。
  
  赵孟林端起酒壶,走到奶奶面前,恭恭敬敬地倒了一杯。奶奶笑着接过,抿了一口,说:“子正,奶奶老了,喝不了多少。但你这一杯,奶奶得喝完。”
  
  她真的喝完了。刘令仪在旁边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子,被她挡开了。
  
  “今儿高兴。”奶奶说,“赵家这一代,出了个有出息的孩子。”
  
  赵孟林低下头,不敢接话。
  
  赵逸举起酒杯,目光扫过桌上的每一个人,最后落在赵孟林身上。
  
  “子正,你大哥走的时候,我跟你娘以为赵家要断了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现在你起来了,比我们想的都好。”
  
  赵孟林喉头发紧,端起酒杯,不知道说什么。
  
  “不用说话。”赵逸说,“喝了就行。”
  
  赵孟林仰头干了。酒是陈年的烈酒,呛得他差点咳嗽,他硬是憋住了。
  
  刘蕴瑶在旁边轻轻笑了一下,把自己杯中的茶喝了。
  
  年夜饭后,一家人坐在客厅里守岁。壁炉里的火烧得旺旺的,木柴偶尔爆出“噼啪”的声响,火星溅到炉膛外,转瞬就灭了。
  
  奶奶靠在软榻上,眯着眼睛听大家说话。刘令仪在缝一件新棉袄,针脚细密。赵逸翻着一本旧兵书,偶尔抬头看赵孟林一眼。
  
  赵孟林坐在刘蕴瑶旁边,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。
  
  “蕴瑶姐,你明年有什么打算?”
  
  “考帝国高等学校。”刘蕴瑶说,“学律法。”
  
  “你不是想从军吗?”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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