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六章 蛰伏者
第三十六章 蛰伏者 (第1/2页)那夜,大雨倾盆。
一个曾被周父治好过急症、这几日正给周家修菜窖的泥瓦匠,摸黑来给周原报讯。
“小周大夫,皇帝派人来,杀了你爹爹!我在菜窖里,不会听错的。他们有四个人,咱坊里的婶子不知实情,告诉他们你来东山采药了。你快逃!”
泥瓦匠眨眼就消失在夜色中,周原虽如遭雷击,也半分不敢耽搁。
他正要逃离关帝庙,便听到外面响起了罪民们此起彼伏的惨叫声。
屠戮者人数众多,连押送罪民的军丁也一并砍死。
显然并非来杀周原的那一拨人。
周原顾不得惊异,利用自己对关帝庙附近地形熟悉的优势,往残垣外奔逃之际,却被地上一个病怏怏的少女拉住裤脚。
“大夫,求你带我走,我家十五口人,只剩我一个了,我不想死。”
“不死,我们逃出去!”周原拽起少女。
此举将少女的求生意志燃得更旺,她不要周原背,咬牙跟上周原穿梭荒野小路的步伐。
黎明时分,二人翻到山那边临近官道的林子里,才终于体力不支,倒在泥泞的树下。
“大夫,”少女喘着气,对周原道,“我叫苗婉音,浙江东阳人,家中世代做木雕。”
“皇帝要修宫殿,我们和同乡木雕匠一样,全家被迁往凤阳。忽然有一天,皇帝派大官来,说有人谋反,让工匠们往皇城下埋东西,危及龙脉。”
“所有的石匠、泥瓦匠、挖渠的修水匠、打桩的木工匠,都被拉走活埋了。”
“我们这些木雕匠,原本也要被杀,但忽然和园丁、油漆匠一样,改成流放,听说,是朝中一个好心的大臣,去和皇帝求的情。”
“大夫,我大伯二伯一家,我爹娘和弟弟,都死在路上了,没想到我和同乡们撑着走到这里,朝廷还是要杀我们。”
“大夫,我好冷,快没有阳气了,你不用埋我,你赶紧走吧,可是,请你记得我家的事,记得凤阳城的事。”
周原听完,难受极了,伸手想把苗婉音拉到背上,却听到身后响起慈和温柔的声音。
“大郎,快去车里拿袍子来,给他们裹上。”
周原扭头,只见一个同样十五六岁的少年郎,扶着一位气度雍容的中年夫人。
不远处的马车上,丫鬟抱着个一岁多的稚儿,往这边看。
……
那被唤作“大郎”的少年,就是十八年前的谢怀慷。
而罪民女孩苗婉音所说的好心大臣,则是时任工部员外郎的谢怀慷父亲,谢濂。
谢濂挺身而出,说服天子陈琅放过一部分工匠后,谢夫人大感欣慰,带着怀慷、思恒二子回乡祭祖时,特意舍近求远地绕道,只为迎到这些也算两浙同乡的蝼蚁们,为他们送上几顿饱饭。
从苗婉音口中,谢夫人得知关帝庙的上百罪民,被训练有素的天子禁卫连夜砍杀、放火烧尸。
当地官府的说辞,却是前朝余孽的*教策动流放丁口不成,尽数屠之。
谢怀慷至今仍清晰地记得,母亲那日的神情,远比惊悚和愤怒复杂得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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