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26章 宠幸
第一卷 第26章 宠幸 (第2/2页)岑令仪倒是不甚在意。
此时,马车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“令仪。”
宋明驰的声音传进马车内。
“景骁,你怎么追上来了?”
岑令仪闻声掀开马车窗口的帘子往外看。
“我给你送东西。”
宋明驰一身劲装,策马跟在马车边,夜色之中,郎君疏朗不羁,意气扬扬。
“什么东西?”
岑令仪好奇地眨眨眼,偏头看他。
“喏,祛疤的春回香,我刚回府取的,你回去就用上。”
宋明驰递给她一只朱色的圆瓷盒。
“这太贵重了,我不能……”
岑令仪忙要推辞。
这回春香贵重的吓人,听说里头掺着麒麟血竭、南海珊瑚,还有腊月才能炼制的白羊髓油。
整罐药膏费时半年熬炼,三煎三滤,一年最多只能炼出四五盒,须全数上贡。
这东西,民间万金难求,即便皇亲贵胄,若无陛下赏赐,也无从购置。
宋家的这盒春回香,应当是宋明驰的父亲当年立了军功,陛下赏赐的。
“再贵重的东西,若无人使用,也一文不值。”宋明驰执意将回春香塞给她,又嘱咐道:“若有事,你就出来找我,或者让人传信给我,你说的那两件事,我会尽快帮你办。”
“好,多谢你。”
岑令仪抿唇,点头应下。
同样是小时候一起长大的人,看看宋明驰,再想想宴承徽……
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春回香,心头一时又酸又涩,几乎抑制不住眼泪。
宴承徽先一步回到明德殿。
殿内一片漆黑,他站在门口面向院门处,一动不动。
“殿下,可要属下进去上灯?”
云宫小心地询问。
“不必。”
宴承徽淡声回他。
云阙悄悄拉了拉云宫的袖子,示意他别说话。
殿下终归是不放心岑姑娘,要看着岑姑娘进院子呢。
宴承徽静静立了约莫一刻钟,院门处有了动静。
“小殿下困了,等下先给他沐浴。”
岑令仪的声音传来。
院门处亮着灯笼,宴承徽所处的地方却黑漆漆的,从亮的地方根本看不到黑处有人。
所以,岑令仪和灵芝并未察觉宴承徽几人站在廊下。
“那你的伤呢?”
灵芝不放心地问。
“等小殿下睡了再处理。”
岑令仪看了一眼正殿方向,见那处漆黑一片,不曾亮着灯。
宴承徽还没回来?
意识到自己又在牵挂他,她立刻收回神思。
他回不回来,与她何干?
她不让自己想下去,抱着宴淮皎,匆匆进了偏房。
宴承徽看到偏房的灯火亮了,仍在原地立了好一会儿。
他转身进了正殿,点亮烛火,拉开书案的抽屉。
里头躺着一只朱红色的圆瓷盒,也是一盒回春香,和宋明驰给岑令仪的那盒一模一样。
他取出圆盒,握在手心端详了片刻,起身往外走。
不曾走到门边,他又回了头,站在书案边出神。
云阙和云宫不知自家殿下在做什么,只看到他的身影一直在正殿里转来转去,一会儿换一个地方站着不动。
许久,宴承徽拉开了门。
“殿下。”
云阙和云宫齐齐行礼。
宴承徽不理会他们,握紧手中的圆盒,朝偏房方向走去。
云宫不由看云阙,朝他使眼色,小声问:“要不要跟上去?”
云阙连连摆手。
这个时候,一丝一毫的差错,都能激起殿下的怒火。
他们还是不做不错的好。
话虽如此,两人还是并肩站着,看向自家殿下的方向,以防殿下有什么需求,他们不能及时回应。
宴承徽在偏房门前站定,指腹摩挲着手里的圆盒,正要挑开门帘。
偏房内,传来灵芝说话的声音。
他偏头,从门帘的缝隙向房内望去。
岑令仪半穿着单薄的中衣,露出颤巍巍的抱腹,裸露的手臂白生生的,被尖刺扎出的伤口在尤为显眼。
她正侧着脑袋,由灵芝给她脸上上药,半张乖恬的脸沐浴在暖色的烛火下,纤长卷翘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。
她的眼睛应该是明亮澄澈的,如今却好似蒙上了一层黯淡的雾气。
“今日真是多亏宋小将军,替姑娘说话不说,还特意回府去给姑娘取来这春回香,要不然,姑娘这张脸留下疤痕可如何是好?”
灵芝手中细致的替她上药,口中轻声说着。
今日之事,想想就生气,再想想又后怕,真要是那刺戳到姑娘的要害处,该怎么办?
“宋明驰是极好的人。”岑令仪眉眼微弯,心中有了一丝暖意:“他生性磊落,心怀公道,做事也周全。”
她一直觉得宋明驰很好,他从小就是这样的。
“是啊,宋小将军待姑娘的确一片赤忱。”
灵芝很是赞同。
“这份恩情,我记下了。”
岑令仪看了看手边的那春回香,嗓音轻轻软软,却满是真心。
宴承徽盯着她恬静温软的脸,手中死死攥着那圆盒,骨头捏得生疼。
他猛地转身,阔步往回走。
云阙和云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只看到自家殿下在偏房门口站了一会儿,又回身往正殿来了。
只不过步伐比去的时候快了不少,像是带着怒意。
两人齐齐低下头,不敢出声。
宴承徽衣袍带风,自二人面前扫过,一脚踏入正殿内,砰的一声摔上了门。
云宫赶紧抬头看云阙,谁惹殿下了?
云阙摇头,他也不知道。
两人正面面相觑间,正殿内忽然传来一声脆响,像是什么东西被砸坏了。
宴承徽所有的克制,都在关上殿门的一刹那崩塌。
他猛地扬手一砸。
手心里那只红瓷圆盒重重砸在地面的金砖上,瞬间四分五裂。
珍贵无匹的药膏混着瓷片溅得满地都是,一片狼藉,药香一时溢满整个正殿。
他站在那处,脸色铁青,胸膛剧烈地起伏。
“怎么办?”
云宫不敢出声,只敢用口型问云阙。
云阙摆摆手,站在原地想了想,转身往偏房的方向走去。
殿下应该还是想见岑姑娘吧?亦或是担心她?
他叩响了偏房的门。
岑令仪才在床上躺下,闻声不由抬起头来。
“谁呀?”
睡在床外侧的灵芝问了一句。
“岑姑娘,殿下摔了东西,您去收拾一下吧?”
云阙摸了摸鼻子,低声开口。
不知不觉间,他对岑令仪用上了敬语。
“等一下,我穿衣。”
岑令仪应了一声,坐起身来。
她当然听到了正殿的动静,无人叫她,她自然不会过问。
云阙已经来唤她,她只能过去伺候,别无选择。
“你身上还受着伤呢,这不是折腾人……”
灵芝起来帮她穿衣,忍不住小声道。
她真的好心疼姑娘。
“别乱说话,隔墙有耳。”
岑令仪连忙捂住她的嘴,打断她的话。
灵芝噤了声,叹了口气。
姑娘怎么就这么命苦?
岑令仪穿好衣裳,对着铜镜随意挽了个低髻,这才出了偏房。
宋明驰给的春回香果然是好东西,上过药之后,脸上身上那些伤口凉凉的,只有微微的痛,在她能忍受的范围之内。
“殿下,岑姑娘来收拾地上。”
云阙叩了叩门,小心翼翼地开口。
“不用她,让半夏进来收拾。”
宴承徽嗓音清冷,语气更是硬邦邦的。
岑令仪纤长的眼睫扇了扇。
他怎么还恼了?
受委屈的人明明是她,他现在真是越发不讲理。
“岑姑娘,你回去休……”
云阙朝岑令仪作了一揖。
他打心底里觉得对不起姑娘,都伤成这样了,还被他从床上叫起来。
“孤让她走了?”
宴承徽冷声质问。
云阙哑了火,歉然地看向岑令仪。
“不碍事,我在这儿站着吧。”
岑令仪朝他笑了笑。
这些日子下来,她已经习惯了宴承徽的喜怒无常。
半夏喜滋滋地进了正殿:“奴婢拜见殿下。”
殿下现在连她的名字都记住了,不过,她一直不喜欢这种下人的名字,等殿下宠幸了她,她就央求殿下给她改个名字。
“门关上。”
宴承徽冷冷吩咐。
“是。”
半夏关上了殿门。
岑令仪垂首而立,殿门关上之际,她嗅到了浓郁的春回香香气。
这药膏真神奇,怎么涂在伤口上之后,香味反而越来越浓郁?
半夏忙着收拾地上的狼藉。
宴承徽坐到书案前,抬眸看向殿门处。
烛光透过窗纱,投出她清瘦窈窕的身影,静静伫立,安静却夺目。
他看不见她的脸,却能想见她的神情,用恭顺平静来掩盖倔强。
他眼眸逐渐红了。
“殿下,奴婢收拾好了。”
半夏捏着嗓子朝他开口。
殿下特意叫她进来收拾,肯定不只是收拾地上这么简单吧?
宴承徽收回目光,不曾看她,只是起身朝她走去。
半夏看着他缓缓走近的高大身影,脸慢慢红了,心也怦怦跳起来。
殿下会不会……会不会今晚就让她承欢?
三步、两步、一步……殿下走到她面前了!
她满心激动,眼睛水汪汪的直将宴承徽望着。
宴承徽并未瞧见她,径直从她面前走过去,拉开殿门。
岑令仪候在门口,眼前门骤然开了,她不由抬眸去瞧。
宴承徽乌浓的眸一片幽冷,直直望着她,菱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