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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五章 九月

第三十五章 九月 (第1/2页)

长安城的夏天过去了。
  
  没有人注意到它是怎么过去的。春天的时候,槐树发了芽,夏天的时候,槐树开了花,秋天的时候,槐树的叶子黄了,落了,被风吹到朱雀大街的每一个角落,被行人的靴子踩碎,被雨水泡烂,被扫地的坊丁扫进簸箕里,倒进看不见的地方。日子一天一天地过,快得来不及回头。
  
  三月,张振宇的右手拆了纱布。掌心里的伤口愈合了,留下一道从虎口延伸到小指根部的疤痕,粉红色的,像一条干涸的、不会再有水的河流。李飞让他试着握拳,他握了,手指碰到了掌心,疤痕绷紧了,白色的,像一张被拉开的弓。李飞说可以握刀了,但不能太久,每天不超过半个时辰。张振宇点了点头,当天下午就在偏院的槐树下站了半个时辰,左手握刀,右手垂在身侧,一动不动。半个时辰后他回到屋里,右手的疤痕裂开了,血从纱布里渗出来,他没有说,李飞也没有问。
  
  四月,赵磊的烤肉摊在东市扎下了根。不是原来那个犄角旮旯的位置,是主街上一间新开的铺面,门脸不大,但正对着东市的牌楼,人来人往,车水马龙。赵磊给它起了个名字叫“赵记”,没有更多的字了,因为他说“名字越长死得越快”。铺子里不卖别的,只卖烤肉和一种他自己研发的、加了西域香料的、长安城独一份的胡饼。每天不到酉时,铺子门口就排起了长队,有穿绸缎的富人,有穿布衣的百姓,有穿铠甲的兵卒,有穿袈裟的和尚。赵磊站在烤炉后面,眼镜片上全是油烟,但他笑得很开心。那种笑容和他在直播间里的笑不一样,和他在赵府里的笑也不一样,是一种“我做的饭有人爱吃”的、厨子特有的、踏实的、满足的笑。
  
  五月,柯尚钰后背的伤彻底好了。李飞拆了最后一根线,用指腹在疤痕上按了按,说“可以带刀了”。柯尚钰当天晚上就把两柄短刀别在了腰后,蓝色绳结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。他站在观星茶肆的院子里,十指张开,千丝断魂的丝线从指尖射出,在月光中织成一张几乎看不见的网。网的中心是一只飞蛾,飞蛾扑棱着翅膀,撞在网上,缠住了,挣扎了几下,不动了。柯尚钰收了丝线,飞蛾落在地上,翅膀还是完整的,没有破,没有断,但它再也飞不起来了。
  
  六月,尹广湖的指尖长出了新皮。李飞拆了纱布,他的十根手指露出来,指尖的皮肤是粉红色的,薄得像蝉翼,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。李飞让他试着捡起一粒芝麻,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了三次,第三次捏起来了,芝麻在他指尖停留了一息,然后掉了。他再捡,又掉了。他再捡,又掉了。他捡了整整一个下午,直到暮色四合,直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从东边移到了西边。他终于把那粒芝麻从桌上捡起来,放进了李飞手心里。李飞看着掌心里那粒芝麻,看了很久,没有说话。
  
  七月,胡瑶瑶回了一趟胡府。胡崇献从陇右回来了,不是皇帝召的,是他自己请旨回京述职,带了一队亲兵,风尘仆仆地进了长安城。他没有穿铠甲,只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布袍,脸上的皱纹比去年深了,鬓角的白发比去年多了,但他的腰背还是直的,走路还是带风的。他见了胡瑶瑶,没有问她婚礼那天的事,没有问她为什么偷偷跑去终南山,没有问她手腕上那对玉镯是谁送的。他只是坐在堂屋里,喝了一盏茶,说了一句“你像你娘”,然后把茶盏放下,起身去了书房,一夜没有出来。
  
  八月,陈梓铭在观星茶肆的地下挖了一间密室。不是他自己挖的,是天机阁的工匠挖的,用了三天三夜,挖出一间两丈见方的石室,四面墙壁用青砖砌了,顶上用石板封了,只留一个窄窄的入口,藏在茶柜后面。石室里没有窗户,只有一盏长明灯,灯油是从西域来的,据说能烧三年不灭。陈梓铭把天机阁最机密的密档搬进了石室,包括那本记载了三百年来所有降临者的册子,包括那块刻着“天机不可泄露”的玉牌,包括他父亲留下的、他从来没有给任何人看过的、一沓泛黄的、写满了蝇头小楷的信纸。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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