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夏风与彩票
第六章 夏风与彩票 (第2/2页)宁致君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深呼吸,走进去。
“买什么?”柜台后的老板娘头也不抬。
“世界杯四强竞猜。”
老板娘这才抬头看他一眼:“哟,学生也玩这个?挺少见哪。”
宁致君没接话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,上面是他昨晚写好的两组投注方案。
第一组:冠军意大利,亚军法国,季军德国,第四名葡萄牙。
第二组:冠军意大利,亚军法国,季军葡萄牙,第四名德国。
“单式,”他说,“各买六百块。”
老板娘愣了一下:“多少?”
“各六百,一共一千二。”
“小伙子,你确定?”老板娘上下打量他,“这可不是小数目。要是没中,钱就打水漂了。”
“我确定。”宁致君把钱递过去,十二张百元钞票,崭新挺括。
老板娘摇摇头,但还是接过钱,在机器上操作起来。打印机咔咔作响,吐出两张长长的彩票。她仔细核对,然后递给宁致君:“看好,这是你的号码。彩票不记名,不挂失,弄丢了可没人管。”
“谢谢。”
宁致君接过彩票。薄薄的两张热敏纸,印着密密麻麻的字:投注站编号,序列号,投注内容,金额,时间。他仔细看了一遍,确认无误,小心地对折,放进钱包最里层的夹层。
走出投注站时,阳光刺眼。宁致君眯起眼睛,看着街道上熙攘的人流。2006年七月的江城,人们行色匆匆,有人赶着上班,有人买菜回家,有情侣牵着手逛街,有孩子舔着冰棍。没人知道这个站在体彩店门口的少年,刚刚花掉了一千二百块钱——这笔钱,可能是很多家庭一个月的收入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中奖。记忆是模糊的,万一记错了呢?万一这一世的比赛结果和前世不同呢?万一……
没有万一。他必须相信自己的记忆,也必须承担这个风险。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,最快、最合法的赚钱方式。如果中了,他就有启动资金,可以做更多事。
回到家时,才下午三点。母亲在客厅缝衣服,见他回来,问:“玩得开心吗?”
“嗯,挺好的。”宁致君说,“妈,我有点累,睡一会儿。”
“去吧,晚饭好了叫你。”
宁致君回到房间,关上门,从钱包里拿出那两张彩票,又看了一遍。然后他掀开床垫,在木板和床垫的夹缝里,找到一个旧信封——里面是他整理的家庭重要证件复印件。他把彩票放进去,重新塞好,压平床垫。
做完这一切,他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心跳得有点快。不是后悔,而是期待,混合着不安。就像把所有的筹码都推上赌桌,等待庄家开牌。
他想起来,世界杯决赛是七月九日。四强结果在那之前就会出来,大概七月六日左右。还有四天。
这四天,会很长。
晚饭时,父亲问:“志愿打算什么时候填?”
“过两天学校会组织指导,应该七月中旬填。”
“嗯,好好填。”父亲给他夹了块肉,“有什么需要就跟家里说。”
“爸,”宁致君忽然说,“我听说山西那边又出事了,还是矿难。”
父亲夹菜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您可千万别动那个心思。”宁致君继续说,“我现在考得不错,能申请助学贷款,还能打工。致远还有两年,我上大学后也能挣钱帮他。咱们一家人,平安最重要。”
母亲立刻接话:“对!他爸,你可别犯糊涂。那些钱挣得不安生。”
父亲沉默了一会儿,点点头:“知道了,我不去。”
宁致君心里一松。他知道父亲这话是真心的。前世父亲去山西,一方面是为了钱,另一方面也是觉得儿子考得一般,未来不确定。现在他考了610分,给了父亲信心和希望,自然就不用去冒险了。
这是重生后改变的第一件大事。虽然还没完全解决经济问题,但至少,父亲不会受伤,家庭不会破碎。
夜里,宁致君又拿出那两张彩票,在台灯下看。热敏纸上的字有些已经开始模糊——这种彩票的弊端,时间久了字迹会褪色。他找来透明胶带,小心地把彩票正反两面都封了一层,这样能保存得久一点。
窗外的月光很好。夏夜的风带着白天的余热,也带着夜来香的甜味。远处有青蛙在叫,呱呱的,很响亮。
宁致君躺在床上,闭上眼睛。
四天。还有四天。
这四天,他要好好陪陪家人,要帮弟弟复习功课,要研究填报志愿的细节,要想想如果中奖了该怎么跟父母解释。
但他心里,更多的是平静。
该做的都做了。拼命学习,他做到了。阻止父亲去山西,他做到了。凑钱买彩票,他也做到了。剩下的,交给天意。
不,不是天意。是他前世的记忆,是这一世的勇气,是那些深夜里不甘心的呐喊,是那些醒来后发现一切还来得及的狂喜。
重生不是为了改变世界,而是为了不错过那些本该绚烂的盛夏。
他的盛夏,正从这两张小小的彩票开始,从这四天的等待开始,从这个闷热而充满希望的七月开始。
他翻了个身,睡着了。
梦里,他看见自己站在WH理工大学的校门口,阳光很好。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从远处走来,右脸颊有个浅浅的酒窝,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。
他走上前,说:“你好,我是宁致君。”
女孩看着他,笑了:“你好,我是言盛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