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反制
第十一章 反制 (第2/2页)消息传到红旗大队的时候,陈北玄正在卫生所给一个老太太看腿。老太太有老寒腿,冬天疼得下不了炕,陈北玄给她扎了几针,又在膝盖上贴了他自己配的膏药。赵德彪从外面冲进来,跑得满头是汗,进门时差点被门槛绊倒。
“陈大夫!县里来人了!把李卫东带走了!”
陈北玄正在捻针,手上的动作纹丝不动,只是嘴角微微一翘:“哦,这么快。”
赵德彪看着他一脸平静地继续行针,愣住了。他张了张嘴,忽然觉得自己的激动有点可笑。但他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:“您早就知道?”
“猜到了。”陈北玄把针收好,给老太太开了方子,送走病人后才转过身,对赵德彪说,“那些账目,在他档案里躺了好几年了。不是没人知道,是没人动他。现在有人动了,他就完了。”
赵德彪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,忽然想到一个问题:“陈大夫,李卫东被抓了,他背后的人会不会——”
“他背后的人现在比他还慌。”陈北玄笑着拍拍赵德彪的肩膀,“一个被撤职的前副镇长,在纪委手里能撑几天?他自己都保不住了,哪还有心思管别人。”
赵德彪咽了口唾沫。他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——不是怕,而是震撼。这个从京城来的知青,才来红旗大队半年多,就能把李卫东这样的人物连根拔起。他用的不是刀子,是规矩。而这种用规矩杀人的人,比用刀子杀人的可怕一万倍。
当天傍晚,陈北玄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沈若兰端了杯茶出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在想什么?”
“在想李卫东为什么会这么蠢。”陈北玄接过茶杯,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,“他在副镇长的位子上坐了好几年,截留的物资加起来不是一笔小数目。换了我是他,早就把账目平了,把尾巴藏好,绝不会让人从档案室翻出来。但他偏偏没有。是因为他太自信,还是因为有人在上面护着他,让他觉得这些账永远不会被查?”
“都有可能。”沈若兰说,她的声音在夜风里格外轻柔,“也可能两者都有。一个人习惯有伞之后,就忘了怎么淋雨。”
“有道理。”陈北玄转过头看她,笑了,“若兰,你说起道理来一套一套的,比你写诗还厉害。”
沈若兰的耳根悄悄红了。她低下头喝茶,但嘴角勾起的弧度出卖了她。
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打断了两人之间短暂的安静。林小鹿从外面跑进来,手里举着一封信,气喘吁吁地说:“京城来的信!好像是回春堂那边——周伯寄的!”她把信往陈北玄手里一塞,眼睛亮得冒光,“是不是李卫东的事传出去了?还是京城那边有什么好消息?”
陈北玄拆开信,看了一遍。周伯在信里说,回春堂的生意越来越好,上个月光是接骨膏就卖了三百多贴,有几个老主顾还专程从外地跑来求诊。但信的后半段,周伯特意提到了一句——“前两天有个姓黄的人来医馆门口转了好几圈,问你在不在京城,我说你下乡了,他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,我说不知道。那人鬼鬼祟祟的,不像来看病的。你当心些。”
陈北玄把信递给沈若兰,表情没有什么变化。但他脑海里已经浮出了那个姓黄的名字——方组长告诉过他,给县委写举报材料的那个秘书,就姓黄。孙麻子的老关系,李卫东的人。
“看来李卫东虽然被带走了,他底下那帮人还没死心。”沈若兰看完信,眉头轻轻皱了一下。
“不急。”陈北玄把信收好,“这群人没了李卫东,就是没头的苍蝇。盯他们在京城能翻出什么浪来——不过回春堂那边,得让周伯多个心眼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院门口,看着远处的南山。夜色里南山的轮廓黑黢黢的,山脚下散落着几点微弱的灯火,像是几颗掉在地上的星星。
“李卫东倒台的事,很快就会传到京城。到那个时候,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就会知道——这个从红旗大队走出去的大夫,不是他们能动的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。但在沈若兰听来,这平静比任何狠话都更有分量。
她站起来,走到他身边,和他一起望着远处的山影。林小鹿和苏软软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,站在他们身后,没有出声。四个人就这么安静地站在院子里,春夜的风带着一股泥土和野草的清香拂过来,远处传来几声狗叫,在空旷的夜色里显得格外遥远。
“李卫东的事,算翻篇了。”陈北玄转过身,看着三个姑娘,“过几天公社可能要开大会,赵德彪肯定让我上台发言。你们谁帮我想想词儿?”
林小鹿笑道:“你就说‘为人民服务’不就行了!”
苏软软小声补充:“加、加一句‘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’……”
沈若兰想了想,很认真地说:“还是加一句‘感谢组织的信任与培养’比较稳妥。”
四个人一起笑了。笑声在春夜的院子里回荡,惊起了屋檐下一只宿鸟,扑棱棱飞向南山的影子。陈北玄看着三张笑脸映着屋里透出的煤油灯光,心里那股刚被李卫东激起的冷意慢慢消散了。外面的世界刀光剑影,但关上院门,日子还是暖的。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