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98章 皮卷
第一卷 第98章 皮卷 (第2/2页)顾千机翻来覆去查看了一遍，没有立刻发现异常。
“能不能告诉我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？”
周福年沉默了一会儿，这才慢慢说起二十多年前的事情。
“二十三年前，我还没有成家，经常和村里的赵老二一起进山打猎。那个时候落鹰谷还没有发生山崩，附近村子里的人经常进去砍柴、采药。”
“有一次，我们两个追着一头受伤的野猪进了山谷深处，在里面发现了很多尸体。”
“那些尸体里面有人族，也有妖族，应该已经死了很久，身上的兵器和财物也早就被人搜走了。”
“赵老二胆子小，不愿意继续在那里停留。我却想着既然都已经进来了，总不能空着手回去，就在附近翻找了一阵，最后在一具妖族尸体下面发现了这张兽皮。”
周福年说到这里，脸上露出几分苦涩。
“我当时看它又厚又结实，而且就在火里躺着也没有被烧坏，就把它带回了家。”
“这些年，我用它包过干粮，也拿它垫过箱底。前几年家里的木箱破了一个洞，我还从边上裁了一块下来补箱子。”
秦烈看了一眼兽皮残缺的边缘。
“那块被裁下来的皮呢？”
周福年摇了摇头。
“后来木箱彻底烂了，那一小块兽皮也不知道被扔到了什么地方。”
顾千机皱着眉头问道：“你从落鹰谷捡到兽皮的事情，还有谁知道？”
“只有赵老二知道。当时只有我们两个人，他亲眼看见我把这张兽皮从尸体下面拽出来，还劝我不要乱拿妖族的东西。”
“不过他十几年前就离开了村子，一直在外面做生意，中间只回来过几次。差不多三个月前，他突然回来了，说自己在外面得罪了人，准备回村躲一阵。”
顾千机立刻追问：“他现在人呢？”
周福年叹了口气。
“失踪了。他回来不到半个月，村里就来了两个外乡人，那两个人说是他的朋友，晚上还住在了他家。第二天一早，三个人就全都不见了。”
“赵老二平时也经常一声不响地离开，大家没有多想，都以为他又去外面做生意了。”
秦烈和顾千机对视了一眼。
顾千机低声说道：“二十多年都没有妖物找上门，赵老二失踪三个月以后，这些狼妖就准确找到了你们村，消息大概率是从他那里传出去的。”
周福年神色黯然。
“他可能已经死了吧？”
顾千机没有隐瞒。
“落到妖族手里，活下来的可能性不大。不过这件事未必是他主动说出去的，妖族有很多逼问口供的手段，普通人撑不了多久的。”
周福年点了点头。
“我不怪他。当年他就劝我不要把这张兽皮带回来，是我自己贪便宜，觉得这么结实的东西扔在山里太可惜。”
说到这里，周福年看向顾千机手里的兽皮。
“只是我怎么也想不明白，这么一张旧皮子，到底有什么重要的？”
顾千机没有马上回答。
他找了一块相对干净的地面，将兽皮平铺在上面，随后从怀里取出一根细针，轻轻刺向兽皮的边缘。
细针刚刚接触兽皮，表面便浮现出一层十分微弱的黑气。
许青禾蹲在旁边看了一眼。
“里面的妖气已经快要散尽了。”
顾千机点了点头。
“这张兽皮经过特殊处理，可以长时间保存妖气。不过它在普通人手里放了二十多年，又被油污、雨水和灰尘反复侵蚀，里面剩下的力量已经十分微弱。”
秦烈也跟着蹲了下来。
“还能看出上面写了什么吗？”
顾千机白了他一眼。
“急什么？”
说完，他从怀里取出一颗低等妖丹，放在兽皮中央。
随着阵法力量不断注入妖丹，一缕妖气慢慢渗入兽皮。
刚开始的时候，兽皮表面没有任何变化。过了十几个呼吸，一道道暗红色纹路终于从油污下面逐渐显露出来。
那些纹路十分复杂，有些地方已经被彻底磨损，还有一大片内容随着兽皮被裁走，再也无法恢复。
秦烈低头看了半天，只觉得上面的纹路杂乱无比。
“这些就是妖族的文字？”
顾千机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。
“这是妖纹。妖族部落众多，各个部落使用的文字和印记都有区别，普通妖物连自己部族的文字都未必认识。”
“只有妖族王庭传递重要命令，或者几个大型部落共同商议事情的时候，才会使用这种通用妖纹。”
顾千机抬起手，指向兽皮最上方。
那里排列着七个大小不同的印记，有狼头，有蛇首，还有几种秦烈从来没有见过的妖物图案。
“这七个印记，分别代表七个妖族部落。它们同时出现在一张皮卷上，说明上面的内容和这七个部落都有关系。”
秦烈脸上的神色逐渐认真起来。
“二十三年前，七个妖族部落共同参与过一件事？”
顾千机没有马上回答。
他沿着兽皮上残留的妖纹一行一行查看，嘴里偶尔低声念出几个秦烈完全听不懂的音节。
随着认出的内容越来越多，顾千机脸上的神色也逐渐凝重起来。
秦烈在旁边等了一会儿，终于忍不住开口催促。
“上面到底写了什么？”
顾千机抬手指向其中一行还算完整的妖纹。
“这一句话的意思是，七部已经全部进入人族地界。中间还提到了旧路，应该是在说它们使用的是以前走过的路线，而且这条路线依旧安全，没有被镇妖关发现。”
许青禾看向兽皮最下面。
“那里还有一行字。”
顾千机点了点头。
“最下面的内容损坏得很严重，只能勉强看清一部分。大概的意思是，关内的接应一切正常，后面的事情会按照原定计划继续进行。”
秦烈听到这里，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
“关内的接应？你的意思是，镇妖关里面有人帮助这些妖族？”
顾千机把兽皮翻过来，又认真查看了一遍背面残留的印记。
“很有可能。而且这张皮卷还有一个更加严重的问题。”
秦烈皱眉问道：“什么问题？”
顾千机抬手指向兽皮角落里的一道印记。
“妖族王庭发出的命令，一般都会留下王庭的主印。可这张兽皮上面没有主印，只有一个负责接收消息的回令印记。”
“所以这张皮卷原本并非从妖族王庭送到人族地界。”
顾千机说到这里，抬头看向北方。
“它是从人族地界送回妖族王庭的回报。”
秦烈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“写下这张皮卷的人，当时就在人族地界？”
顾千机点了点头。
“而且很可能就在镇妖关内部。二十三年前，七个妖族部落通过一条没有被镇妖关发现的旧路进入人族地界。”
“镇妖关里面有人替它们提供接应，等七个部落全部通过以后，又将消息写在这张皮卷上，准备送回妖族王庭。”
“只是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，这张皮卷最终遗落在落鹰谷，还被周老爷子捡了回来。”
秦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七个妖族部落后来去了什么地方？”
顾千机摇了摇头。
“皮卷缺失的地方太多，上面没有留下它们后续的行动。二十三年过去，当年潜入人族地界的那些妖族可能已经死了，也可能一直隐藏在某些地方。”
“它们有没有繁衍后代，现在发展出了多少力量，又是由谁指挥，老夫全都无法确定。”
许青禾低声问道：“青石驿的引妖阵，会不会和当年的七个部落有关？”
顾千机收回妖丹，兽皮上的暗红色妖纹也逐渐暗淡下去。
“现在还不能确定。不过这些狼妖偏偏在这个时候寻找皮卷，说明当年的事情很可能又出现了变化。”
“有人担心皮卷落入镇妖司手里，所以才派狼行过来灭口，顺便把东西找回去。”
秦烈转头看向狼行逃走的方向。
“现在它已经知道兽皮在咱们手里。接下来不管走到哪里，恐怕都甩不掉这些妖物了。”
顾千机将兽皮重新卷好，小心地收入怀中。
“所以咱们必须立刻改变路线。这些村民也不能继续留在这里，狼行回去以后，肯定会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背后的人。”
“这些村民知道兽皮的来历，又亲眼见过狼行，妖族随时可能回来杀人灭口。”
秦烈看了顾千机一眼。
“老顾，咱们身上不是还有任务吗？为了这些村民改变路线，万一耽误了镇关印怎么办？”
顾千机一听便知道秦烈在故意挤兑自己，脸色顿时有些难看。
“情况已经变了。刚才老夫劝你离开的时候，还不知道他们手里有这张妖纹皮卷。现在这些人全都成了重要证人，当然不能随便扔在路边。”
秦烈点了点头。
“有道理。不过我记得刚才有人说，咱们每耽搁一个时辰，镇关印就会多一分危险。”
顾千机瞪着他。
“你小子是不是觉得自己这次做对了，就能一直拿这件事堵老夫的嘴？”
秦烈脸上露出笑容。
“我可没说自己做对了。我只是觉得，顾前辈改变主意的速度确实挺快。”
顾千机气得胡子抖了几下。
“老夫这叫根据情况重新判断。做决定之前什么都不查，认准一件事就死不回头，那才是真正的蠢货。”
秦烈朝他竖起一根拇指。
“说得好。所以这次到底算谁对？”
顾千机沉默片刻，牵着马转过身体。
“这次算你小子运气好。”
秦烈抬起一只手放在耳边。
“什么？没听清。老顾，你再说一遍。”
顾千机头也没回。
“滚。”
秦烈笑了几声，没有继续追问。
顾千机往前走出几步，又慢慢停了下来，语气却变得认真了许多。
“秦烈，刚才狼行逃走的时候，你原本有机会继续拦住它。你回头救了那个孩子，狼行也因此突破了阵法。”
“以后你再遇到这种情况，未必每一次都能承受放走敌人的后果。”
秦烈脸上的笑意逐渐收了起来。
“我知道。如果再让我选一次，我还是会救那个孩子。”
顾千机点了点头。
“你可以救。可你也得记住，做决定的人必须承担后果。”
“狼行逃了，妖族知道兽皮落到了咱们手里。接下来出现的追杀和埋伏，还有因此死去的人，都有可能和你刚才做出的选择有关。”
“但是只想着自己问心无愧，还远远不够。”
秦烈站在原地，认真听完了顾千机的话。
“我记住了。”
顾千机这才重新向前走去。
“先想办法通知附近的镇妖司，让他们派人过来接走这些村民。咱们不可能带着他们一路前往镇妖关，也不可能把他们留在这里等死。”
“等援兵到了以后，咱们立刻上路。这张妖纹皮卷和镇关印一样重要，必须尽快送到镇妖关高层手里。”
说到这里，顾千机伸手按住怀中的兽皮。
二十三年前，七个妖族部落已经悄悄进入人族地界，镇妖关里面还有人负责接应。
当年的那条旧路是否还在继续使用？
七个部落究竟藏在什么地方？
那个帮助妖族打开边境的人，现在又是否还活着？
这些问题，顾千机暂时都找不到答案。
他唯一能够确定的是，青石驿里发生的事情，远远没有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