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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 三十块

第7章 三十块 (第2/2页)

他张了张嘴。刘德厚昨天给了三十五。那是主动给的,不是他开口要的。说多少?说多了怕人嫌贵。说少了——“不收钱的人比收钱的人危险。”刘德厚的声音在脑子里响了一声。
  
  “三十。”
  
  女人从包里掏出一张二十和一张十块,递过来。他接了。钱有点潮,带着体温。
  
  “谢谢。”女人说。
  
  转身走了。步子不快,右手隔着外套按着放绒布袋的位置。
  
  陈旧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。
  
  三十块。加上之前的一百八十三,二百一十三。手心还留着玉坠的触感——温润、光滑,边缘被磨圆了。不是工具磨的。是人的皮肤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。跟在师父店里干活那几年,手上全是茧子,现在薄了。但指尖的感觉比茧子厚的时候更敏锐。
  
  第一次自己开的价。三十。不多不少。刘德厚昨天给三十五他没拒绝,今天自己说三十,也没后悔。
  
  矮墙对面,一个卖瓷器的老板冲旁边的摊主努嘴。“看见没?刘德厚的徒弟,开始收钱了。”
  
  旁边那个没接话,歪头看了陈旧一眼。目光里没有敌意。更像掂量。
  
  陈旧没纠正。他不是刘德厚的徒弟。但在潘家园,“谁的徒弟”比“什么能力”管用一百倍。没人认识的人说玉坠值两千,是骗子。刘德厚的徒弟说值两千,是内行话。
  
  十一点。太阳到头顶了。矮墙烫得能煎蛋。他站起来走到旁边的树荫下蹲着。手指伸进裤兜搭着蟾蜍。脉冲还是慢悠悠的,三拍一组,不急不缓。
  
  一个人影挡住了光。
  
  不是客人。是刚才说“刘德厚的徒弟”那个瓷器摊老板。国字脸,白汗衫,端着搪瓷缸子。站在他面前,居高临下。
  
  “你认识刘德厚?”
  
  不是质问。确认。
  
  “认识。”
  
  “他让你在这儿坐的?”
  
  “没人让我。自己坐的。”
  
  老板看了他两秒。喝了口茶。往旁边吐了口茶叶沫子。
  
  “那你别在这儿坐了。”
  
  陈旧没动。
  
  “不是赶你。”老板说。“矮墙在入口。客人进来第一眼看见你。旁边那帮人天天嘀咕,客人心里不舒服。”
  
  用搪瓷缸子往市场里面指了指。
  
  “过了杂项区,靠北有一排铁皮柜台。没人用。你坐那儿去。”
  
  说完转身走了。搪瓷缸子里的水在身后晃。
  
  陈旧蹲在树荫下看着那个背影。
  
  不是好心。矮墙是入口黄金位置,他在这儿坐着本身不碍事。但旁边的议论碍事。把他从眼皮底下挪到看不见的角落,眼不见心不烦。
  
  但也不是赶他走。
  
  他站起来。拎起帆布包,往市场里面走。穿过人最多的通道,经过瓷器摊的时候那个国字脸老板没抬头,只用余光扫了一下他的帆布包。穿过卖旧书的——一个戴老花镜的大爷正在翻一本发黄的线装册子,头也没抬。穿过卖杂项的——那个把摊子扩了半米的老头正蹲在地上重新码铜器,看见陈旧走过,嘴唇动了动,跟旁边的摊主不知道说了句什么。
  
  一路上有人在看他。不是昨天那种看“偷东西的”目光。是一种新的、还不确定该怎么定义的目光。
  
  走到杂项区后面。一排铁皮柜台,门板半拉着,里面堆了些落灰的纸箱。柜台前连凳子都没有。空气里有股旧纸板受潮的味道,混着隔壁卖烤肠的铁皮炉子飘过来的油烟气。
  
  靠着铁皮柜台坐下来。地上水泥的,凉。帆布包搁旁边。右手插裤兜,指尖搭上蟾蜍。
  
  看不到入口。看不到矮墙。只能看见对面一排关着的铺面和一条窄窄的通道。阳光从铁皮柜台顶上的缝隙漏进来,在水泥地上画了几道细线。
  
  安静。蟾蜍-暖。脉冲慢悠悠的。铁皮柜台侧面上贴了张褪色的招租广告,纸角翘起来,被穿堂风掀一下放一下。
  
  远处的市场嘈杂声隔着几排摊位传过来,闷闷的,像另一个世界。他从裤兜里摸出那叠钱数了一遍。二百一十三。又摸出刘德厚的名片看了看。白纸黑字,一个名字一个号码。名片背面是空白的。用拇指擦了擦角上的灰,放回帆布包外袋。
  
  通道另一头,人影一晃。
  
  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年轻男人,背着双肩包,在通道口停了一下。往里面看了一眼——看见了他。
  
  快步走了过来。
  
  “你是帮人看东西的?”
  
  第二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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