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96章 三万贷款的门槛
第一卷 第96章 三万贷款的门槛 (第1/2页)室内陈设极简。
一张宽大的办公桌,两个铁皮文件柜,靠墙一组待客的皮质沙发。
两杯刚泡好的高碎茶摆在桌中央,热气袅袅。
宋运来落座主位,没碰茶杯。
他从上衣口袋抽出一支钢笔,手指骨节在桌面轻轻扣了两下,没有半句寒暄。
“陈浪同志,三万块,不是小数目。”
宋运来腰背挺直,双手交叉搁在桌面。
那股常年审批大额资金养出来的威压,无声地笼罩了整个房间。
“按规矩,我需要先了解这笔钱的用途。”
“你打算做什么?”
陈浪稳稳坐在椅子上,神色不变。
若是普通摊贩,被这阵势一逼,腿肚子早就转筋了。
他心里清楚,三万块,编故事绝对兜不住。
对方是管钱的行家,见过的烂账比自己吃过的盐都多。
只能亮实底。
“宋行长,我想买一条近海捕鱼船。”
陈浪手往怀里一探,摸出那个边角起毛的小本子,顺着桌面滑向中央。
“这钱,我拿来盘船。”
他声音没半点犹豫。
“船主叫邓大海,停在沧水港。三米高,七米长,带独立鱼货仓和冷库位。”
“船况、机头磨损、交割名目,甚至过户的手续,我都问清楚了。”
“这是我记的底细。邓大海急着换新船,开价三万五,只认现款。”
宋运来捏起那个泛黄的小本子,纸页翻动,沙沙作响。
买船?
在农信行的坏账堆里,“水上漂”的行当是重灾区。
风浪一来,人船两空,抵押物连个渣都捞不着。
宋运来将本子按回桌面,背脊向后一靠,气场更沉。
“买船风浪极大,一场台风,几万块就全打水漂。”
他十指交叉,力度加重,问话像刀子。
“你的抵押物在哪?”
“还款来源是什么?”
空气瞬间绷紧。
“塘头镇一个水产摊位,一天能有多少流水?”
宋运来身体倏地前倾,镜片后的双眼如鹰隼般盯住陈浪。
“靠几个虾蟹盆,恐怕撑不起这么大额度的信贷。”
“你有盖红戳的正式经营执照吗?”
“有足够分量的县级厂办给你做担保人吗?”
一连串的问题,又重又硬,字字句句都砸在贷款的死穴上。
陈浪靠在椅背上。
孟二混那种混子找地下水钱,不用抵押,不用执照。
但他陈浪,绝不沾那种催命的黑心钱!
这条正道再难,他也得硬蹚过去!
他没辩解,也没退缩。
只是将脚边那个洗得发白的粗布包提起来,稳稳放在桌上。
帆布包拉链拉开。
里面没有钱,没有票。
只有三个用厚实牛皮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长方块。
陈浪探手进去,将三个油纸包依次取出,在桌上一字排开。
指尖剥开粗麻线,油纸翻卷,“哗啦”作响。
三本厚实的牛皮纸封皮账册,就这么暴露在茶水的热气中。
封皮上,苏晚晴清秀规整的蝇头小楷,赫然在目。
《东区十二号流水账》
《四家供货账册》
《事业拓展备用金》
陈浪伸出食指,点在最厚的那本账册上,往前一推。
“宋行长,这是我东区十二号摊位,这半年来的每一笔进出。”
账册滑到宋运来手边。
“哪天进了多少货,活件几成,死件损耗几成,现钱结了多少,上面全都记着。”
“这本册子,没一笔糊涂账。”
不等宋运来回应,陈浪的手指平移,压住中间那本《四家供货账册》,再次推进。
“光靠散卖,确实撑不起三万块的盘子。”
陈浪直视着他。
“但我的摊子,不只卖散客。”
他翻开账册第一页。
“塘头镇吴记餐馆、董记商铺、秦二海酒楼、海潮楼。”
陈浪的手指,重重点在纸面上那四个通红的印鉴上。
“这四家,是塘头镇最大的出货口,跟我签了来年的供货协议。”
“硬壳蟹、大石斑、净蛏王,一年四季,只要我的船回港,货不断,这四家的账就不挂空。”
他停顿半秒。
“我的还款来源,不是刮风下雨才上门的散客,是这四家按月结算的稳定长约。”
“他们的公章,就是这笔款项的第一层保险。”
最后,他的手放在最右边那本极薄的《事业拓展备用金》上。
宋运来的视线,跟着陈浪的动作,落在那本账册上。
起初,他只当这是个异想天开的乡下年轻人。
可当他看到那本流水账上,连每天冰块化水的损耗、死虾降档处理的折损,都精确到分角时,捏着纸页的手指,明显一顿。
入账清。
出账明。
再往后翻,海潮楼那个在水产界响当当的名号,罗友方的私章和酒楼公章,并排扣得死死的。
宋运来看过无数国营厂子的烂账,千疮百孔。有些厂长连自己库房有多少废铜烂铁都算不明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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