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:北徏风烟 72:清流赞陈才识高,支持之意初表露
第二卷:北徏风烟 72:清流赞陈才识高,支持之意初表露 (第1/2页)脚步声踏碎了槐柳巷的寂静,由远及近,急促得像是追着人来。陈宛之的手还悬在“守素堂”的门环前,听见那声音便缓缓收回,转身望去。
一个穿灰布短衣的小厮模样的人提着灯笼跑过来,鞋底拍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,溅起细小水花。他喘着气,在距她三步远处站定,上下打量一眼,开口道:“可是兖州来的沈公子?我家老爷等您半天了。”
陈宛之略一怔。她没报过名,也没递帖子,更不曾与这宅子有过书信往来。可对方一口叫出她的出处,又说“等您半天”,倒像是早知她要来。
她不动声色,只点头:“正是。”
小厮松了口气,侧身让开:“快请进吧,风大,别站外头吹冷了。”说着便去推那扇黑漆木门,吱呀一声,露出里面一方小院。
院中种着两株老梅,枝干虬曲,尚未开花,却已透出几分清寒气。檐下挂了一盏纸灯笼,火光摇曳,照见厅堂门槛处铺着一块旧麻席,显然是为防泥水入内所设。
陈宛之跨过门槛,枣木棍点地轻响。她将斗篷解下递给小厮,露出靛蓝粗布袍和肩头斜挂的药囊。发髻齐整,面容沉静,眉间一点朱砂痣在灯下隐隐发亮。
厅内陈设简朴,一张八仙桌,四把榆木椅,墙上挂着幅字,墨迹未褪,写的是“慎言笃行”四个大字。屏风后有人影晃动,似正踱步。
“坐。”那人从屏风后走出,声音不高,也不冷,像秋日晒过的井水。
来人约莫五十上下,身形瘦削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袍,外罩半旧鹤氅,脚蹬一双布履。脸上皱纹不少,眼神却不浑浊,反而锐利得很,一看便是常读奏折、惯看人心的主儿。
他在主位坐下,不问姓名,不开口寒暄,只盯着陈宛之看了片刻,才道:“你为何而来?”
陈宛之没坐,双手捧出一卷纸,正是《流民安置三策疏》的誊清本,双手呈上:“晚生沈怀真,自兖州来,为南门外三百流民请命。此策论所述,皆亲眼所见、亲耳所闻、亲手所记。若先生肯听,愿当面陈情。”
那人接过策论,并未立刻翻看,而是放在桌上,指尖轻轻压住一角,问道:“你是何功名?师承何处?可有荐举之人?”
一连三问,句句扎在要害。
陈宛之坦然答:“无功名,无师门,无人荐举。今日登门,非求仕途,只为求一个‘说得上话’的机会。”
那人眉头微动,终于翻开第一页。
厅内一时安静,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。风从窗缝钻进来,吹得灯焰一跳,映得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了晃。
大约过了半炷香工夫,那人合上策论,抬头看她:“你说编户册能安人心,工代赈可救急难,养济院是寒夜孤灯——这话听着像文章,其实是在骂朝廷不管百姓。”
陈宛之不躲不避:“若文章能让当官的想起自己是管百姓的,那这骂,也值了。”
那人忽然笑了下,嘴角牵出一道深纹:“好个伶俐嘴。可你有没有想过,朝廷不是不想管,是管不了?地方官推诿,户部没钱,兵部怕乱,工部没人。你这一纸策论,往哪送都是烫手山芋,谁接谁倒霉。你偏要往火堆里跳?”
“正因为没人接,才更要有人递。”陈宛之语气平稳,“医者见人病重,不会说‘药太苦我不敢开’;匠人见屋将倾,也不会说‘梁太重我扛不动’。既然看见了病根,就不能装作看不见。”
她说完,从药囊中取出另一份抄本,打开摊在桌上:“这是我在兖州防疫时记下的数据。七成病人起于饥饿,六成冻死者死前十日内无人施救。这不是天灾,是政怠所致。若再拖下去,今日三百人跪城门,明日就是三千人闯城门。”
那人听完,久久未语。他重新拿起策论,逐行细读,手指在“疫起于饥,乱生于弃”一句上停了许久。
“你这文章……不像一般读书人写的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没有引经据典卖弄学问,也没有空喊仁义道德。条条都落在实处,事事都有凭据。尤其是‘以工代赈’一条,既免了施舍之辱,又给了活路,还能修桥补路造福地方——妙啊。”
他抬眼看向陈宛之:“你多大年纪?”
“十八。”
“女子?”
陈宛之顿了一下,点头:“是。”
那人并不惊讶,反倒点点头:“难怪笔下有股狠劲儿,不缠绵,不委屈,直来直去。女子写策论,本就比男子难十倍。你还敢送到我这儿来,胆子不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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