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归巢见亲
第九章 归巢见亲 (第2/2页)这四个字。
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坚强、所有的隐忍、所有的硬撑。
数日以来,他流血不流泪、挨打不吭声、受尽屈辱不低头,在地狱里咬牙蛰伏、血海藏锋,从未崩溃、从未哭喊。
可此刻。
听闻这四个字。
十六岁的少年,瞬间崩防。
滚烫的泪水,毫无预兆、汹涌决堤,顺着消瘦憔悴的脸颊,大颗大颗滚落,砸在洁白的被褥上,晕开点点湿痕。
不是痛,不是怕。
是劫后余生的狂喜。
是绝境逢生的委屈。
是日夜期盼、日夜苦念、日夜追问的执念,终于成真的滚烫动容。
他还能见到父母。
他真的,还能再见到他的爹娘。
他没有死在荒山炼狱。
他没有烂骨异乡、埋尸荒丘。
他活着。
他干干净净、堂堂正正、平平安安地,活着走出了地狱,要回到他最亲最爱的人身边。
警车一路疾驰,穿越山河,奔赴故土。
与此同时。
千里之外的小镇医院门口。
一对中年夫妇,早已在此日夜等候、彻夜不眠、望眼欲穿。
男人鬓角染霜、满脸沧桑、眼底布满血丝,数日不眠不休、奔波寻人,身形憔悴、脊背佝偻,再也没有往日的沉稳硬朗。
女人面容枯槁、双眼红肿、泪痕满面,日日以泪洗面、夜夜牵肠挂肚,整个人瘦得脱了形,心力交瘁、几近崩溃。
自从儿子失联失踪,他们的天,就彻底塌了。
他们走遍千山万水、问遍四方路人、跑遍所有警局,从未放弃一丝希望。哪怕所有人都说孩子大概率找不回来了,大概率遭遇不测、葬身异乡,他们依旧死死撑着、苦苦等着、日日盼着。
那是他们的命,是他们的全部,是他们半生心血养大的唯一念想。
哪怕万分之一的希望,他们也要等到底、寻到底、盼到底。
当远处警笛声渐近、熟悉的警车缓缓停靠的那一刻。
夫妻俩浑身一震,僵硬伫立,呼吸停滞,双腿瞬间发软。
车门缓缓打开。
医护人员小心翼翼,将躺在病床、满身伤痕、虚弱苍白的少年,轻轻扶了下来。
那一张憔悴瘦弱、布满浅淡疤痕、既熟悉又让人心碎的脸庞,映入眼帘的瞬间。
时间,彻底静止。
空气,彻底凝固。
武水生虚弱地抬眼。
隔着朦胧的泪光,隔着数月的分离,隔着地狱人间的距离。
他看见了。
看见了他日思夜想、魂牵梦萦、日夜牵挂的两个人。
看见了千里之外、苦苦等他、盼他、念他、为他熬尽心血、熬白头发的爹娘。
短短数秒。
跨越了人间最遥远、最黑暗、最绝望的距离。
“爹——!娘——!”
一声嘶哑破碎、哽咽到极致的呼唤,冲破喉咙,响彻当场。
积压数月的委屈、苦难、恐惧、思念、绝望、煎熬,尽数在这一刻轰然爆发。
他挣扎着、颤抖着、拼尽全身力气,从病床上撑起残破虚弱的身体,跌跌撞撞、踉踉跄跄,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两个身影奔去。
哪怕浑身酸痛、伤痕未愈、体虚无力,哪怕双腿发软、步履蹒跚。
他也要奔向他的家,奔向他的亲人,奔向他失而复得、来之不易的温暖人间。
“水生!我的水生!”
母亲凄厉哽咽的哭喊瞬间炸开,冲破所有压抑,她疯了一般冲上前,张开双臂,狠狠将失而复得的儿子紧紧抱入怀中。
用尽全身力气、用尽半生温柔,死死抱住。
不敢松手,不敢放开,不敢相信这是真的。
怀里的少年,瘦得脱骨、浑身是伤、虚弱颤抖,再也没有离家时鲜活健壮、朝气满满的模样。
可他活着。
他真的活着回来了。
活生生、温热的、属于她的儿子,回来了。
“我的儿……我的苦命的儿啊……你终于回来了……终于回来了……”
母亲紧紧抱着他,头颅抵着他消瘦的脊背,泪水汹涌决堤,哭得肝肠寸断、撕心裂肺、几欲晕厥。
无数个日夜的煎熬、无数次深夜的痛哭、无数次绝望的崩溃,在这一刻,尽数化作滚烫的泪水,尽数化作失而复得的庆幸与心疼。
父亲站在一旁,硬朗的身躯剧烈颤抖,双眼通红,老泪纵横。
一辈子顶天立地、流血不流泪、从不示弱的庄稼汉子,此刻再也绷不住半分坚强,泪水无声滚落,砸落在地。
他死死盯着久别重逢、满身伤痕的儿子,看着他苍白的脸、看着他溃烂未愈的双手、看着他受尽磨难的模样,心口像是被狠狠撕裂,痛得无法呼吸。
愧疚、心疼、自责、后怕、庆幸,万千情绪交织碾压,让他浑身颤抖、难以自持。
一家三口,紧紧相拥。
跨越千山万水、跨越地狱深渊、跨越生死别离的拥抱。
迟来的团圆,迟来的温暖,迟来的救赎。
武水生蜷缩在父母温暖宽厚的怀抱里,感受着久违的体温、久违的暖意、久违的安全感。
这是他在炼狱地狱里,日日渴求、夜夜期盼、可望而不可即的温柔。
温暖、安稳、踏实、被爱、被疼、被珍视。
不是牛马、不是工具、不是玩物、不是猪狗不如的垃圾。
他是爹娘的孩子。
是被人深爱、被人牵挂、被人拼尽全力寻回的宝贝。
所有的黑暗、所有的苦难、所有的毒打、所有的屈辱、所有的濒死绝望,在这一刻,尽数烟消云散。
地狱远去,人间归来。
磨难落幕,余生皆安。
他埋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,像个受尽委屈、终于归家的孩子,放声大哭、肆意哽咽、宣泄所有积压的血泪与伤痛。
“爹,娘……我好想你们……我差点……再也见不到你们了……”
“我错了……我不该轻信别人……我不该离家……我差点死在山里……”
细碎破碎的哭声,字字泣血、句句心疼。
父母紧紧搂着他,轻轻拍着他颤抖的脊背,一遍遍地安抚、一遍遍地心疼、一遍遍地确认。
“不怕了,水生,不怕了。”
“回来了就好,活着回来了就好。”
“有爹娘在,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你,再也没人敢折磨你。”
“以后再也不分开了,一辈子守着你,平平安安过日子。”
阳光温柔洒落,清风和煦温柔,人间烟火温暖绵长。
曾经,他在深山寒夜、濒死病中,千万次绝望自问:我还能见到父母吗?
如今。
山河作证,天光为证,岁月为证。
能。
他拼尽万苦、熬过炼狱、踏破黑暗、九死一生。
终于。
归巢。
终于。
重回父母身旁。
往后余生。
无灾无难,无恶无苦。
唯余人间温暖、岁岁平安、亲人常伴、岁月安稳。
所有作恶之人尽数落网,所有深山罪恶尽数曝光,所有炼狱冤屈尽数昭雪。
黑夜终尽,正义终临,苦难终偿,归途终暖。
他的十六岁,历经世间极恶,受尽人间极苦。
却也攒尽世间极致幸运,守得云开见月明,绝境逢生,终归温暖。
从此。
人间炼狱再无武水生。
世间温柔,尽归少年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