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4章 忘乎所以
第114章 忘乎所以 (第1/2页)「噼里啪啦————」
七月末梢,当营火在广安州境内的丘陵中燃烧,此时的这块丘陵可谓热闹。
南边由永宁水师营兵驻守,北边由侯良柱所率督标营和家丁驻守,东边由写有「秦」字的酉阳白杆兵驻守。
近方川军,就这样将混天星惠登相的兵马堵在了此地,而惠登相在经过与侯良柱的几次交战,麾下部众也死的死、伤的伤。
如今他占据了座矮山,率领两千余残兵守在山顶,自光可以清晰看到远处的营火。
「狗攮的,遭高迎祥那厮骗了!」
矮山树林中,惠登相挥拳砸在了旁边的树干上,接着不甘回过头去。
只见後方的树林里坐着许多穿着棉甲的兵卒,而他们现在的状态并不好。
近两个月时间里,他们除了在太平县得到了几天休整外,其它时候不是在劫掠,就是在被追剿的路上。
面对反应迅速的川兵,惠登相心底不免动摇,再度看向远方的火光,接着咬牙看向自己的副将。
「派人去寻侯良柱和秦老婆子,就说我混天星愿降,但需得保证我与弟兄们性命才行。」
「将军————」
副将还想说什麽,可惠登相却瞪了眼他:「去!」
「是————」
见惠登相态度坚决,副将只能应下,接着派人写下了乞降的书信,并分为两份送了出去。
在书信送出两个时辰後,随着天色彻底变黑,侯良柱摩下的副将罗象乾便将乞降信带到了牙帐前,并走入牙帐高兴道:「总兵,混天星这厮乞降了!」
「乞降?」侯良柱冷哼,不屑道:「如今他已经被我大军团团包围,现在才想着投降,晚了些吧————」
「话是如此,但他应该不止向我军发出乞降信。」罗象乾倒是看得清楚。
果然,听他这麽说後,侯良柱便瞬间冷静了下来,毕竟陕西巡抚练国事就是因为对贼寇喊打喊杀而被罢黜。
他虽然有心杀贼请功,但若是秦良玉那边不接受,那自己也只能先将此事奏表洪督师。
想到此处,侯良柱便道:「你派人去秦太保那边打探消息,若是秦太保接受混天星投降,那便抢先带人去招抚。」
「是!」罗象乾闻言颔首,接着便走出牙帐,带着百余人离开了营地。
他们打着火把摸黑赶往酉阳官兵的营盘,明明只有七八里的山路,但在期间被酉阳的塘兵拦下三次,直到半个多时辰後才见到了驻紮在矮山上的酉阳营盘。
「我乃援剿参将罗象乾,奉侯总镇军令前来,劳烦潼川!」
酉阳白杆军营门处,但见白杆兵人影微动,罗象乾便主动自报家门。
营门处的两队白杆兵见状,走出队长朝着罗象乾行礼:「罗参将稍後,我这便去通传————」
罗象乾微微颔首,随後在营门外等了约莫半刻钟的时间,便见那队长去而复返,并令人擡开了拒马:「罗参将请随标下前来。」
在队长的带路下,罗象乾走入营门,开始穿过那夜幕下安静的营区。
营盘正道的两侧营帐外,可见三五成群的白杆兵倚着他们的白杆枪,静静注视着他们这群深夜的访客。
他们的年纪大小不一,有的二十多岁,有的却只有十六七的模样。
由於人力充足,十六七岁的农家子弟,在大明朝也只是中男罢了,万万不可能将其募为精兵的。
可眼下酉阳的白杆兵中竟然出现了这些少年人,这足以说明酉阳的男丁恐怕在过去三十多年战事中,消耗的差不多了。
这般想着,罗象乾的目光越过众帐篷,投向营地深处那座最大的牙帐,同时在队长的带路下朝牙帐走去。
半盏茶时间过後,他们来到了牙帐前,可清楚看到牙帐前守着的明甲家丁,以及帐内的场景。
尽管隔着十余步,罗象乾却依稀能看见那坐在主位的模糊身影。
虽然模糊,但却如磐石般稳定,仿佛已与此处山峦融为一体。
「进来吧————」
低沉中带着些疲惫的女声响起,挡在罗象乾面前的明甲家丁便各自後退,而罗象乾也独自走入了牙帐中。
「老太保,混天星派人乞降,您————」
走入帐内,罗象乾发自内心的躬身行礼,接着便在提起混天星请降事情的同时,用目光观察起了这位坐在帐内主位的老太保。
鱼鳞甲在帐内的火光下流转着幽暗的金属光泽,而甲胄的主人则是穿着红色的普通战袄,用沉静如古井般的眼神看向他。
两鬓的斑白似乎在讲述过往的风霜,然而战袄下结实的臂膀则是告诉着罗象乾,她还没有老————
「此事老身晓得。」
秦良玉用低沉的声音说着,自带股莫名的威严,使得罗象乾不自觉肃然起敬。
「陛下曾说过,流寇亦是赤子,故此老身也支持陛下。」
「不过老身虽支持,但终究还是得看洪督师如何说,因此两刻钟前,老身便已经派出飞报向关中赶去了————」
秦良玉的话,暴露出了混天星分别向侯良柱与秦良玉都送出了乞降的书信,不同的是侯良柱还在试探,秦良玉已经做完了所有该做的事情。
她断绝了侯良柱杀降的可能,并派人向洪承畴禀报。
待罗象乾反应过来,秦良玉这才继续说道:「东川已经够乱了,老身不想东川继续乱下去。」
「老太保,您是说巴山的事情?」
罗象乾反应不慢,很快便知道了秦良玉是在说巴山刘峻的事情,而秦良玉也点了点头。
「巴山突然冒出这样的贼寇,实在是我等川兵失察。」
「眼下混天星既然愿意投降,便不妨让他投降,派人好生看着便是。」
「这巴山的刘峻,远比混天星更加难对付,所以需要尽早对付。」
秦良玉虽然才知道刘峻的事迹不久,但从刘峻忍住寂寞,不声不响拉出八百精兵的性格和举止中却感受到了威胁。
这种威胁,比曾经平定十数万人作乱的奢安之乱还要严重,几乎能与己巳之变中的东虏相提并论。
同样的隐忍不发,同样的一鸣惊人————
这种感觉,只有秦良玉早年从邸报中得知奴儿哈只带甲六万时才有过。
幸运的是,刘峻提前暴露在了朝廷的眼皮底下,这让朝廷避免了西南再度出现个类似东虏的威胁。
「若是如此,那我们现在————」
罗象乾试探性询问,秦良玉却摇头道:「先等洪督师颁下军令,然後再北上剿贼也不迟。」
「是。」罗象乾松了口气,接着作揖道:「既然如此,那末将便先回去禀报侯总镇了。
「去吧。」秦良玉示意他退下,随後便见罗象乾小心翼翼退出了牙帐,接着被人接应离开了营盘。
半个多时辰後,罗象乾返回了川兵营盘,并将秦良玉的话转告给了侯良柱。
侯良柱听後沉默下来,手指不自觉敲击在案上。
「罢了,看在老太保的面子上,此事暂且如此,等洪督师军令再行处置。」
「是————」
见侯良柱让步,罗象乾便退出了营盘,接着派人去安抚了惠登相所部兵马。
在安抚过後,侯良柱与秦良玉便继续包围着惠登相所部,等待洪承畴回信。
在他们等待消息时,北边的局势也在随着时间发生着变化。
面对朝廷设总理,以此东西分区围剿农民军时,农民军也不甘寂寞的选择了分军。
高迎祥率部攻破扶风、岐山等县,并与罗汝才、张献忠、李自成等人合兵於武功县,准备向乾州驻兵的洪承畴发起总攻。
「唏律律————」
「哈哈哈哈!!」
武功原上尘烟骤,赤旗蔽日马萧萧,荒村残照里,白骨没黄蒿。
当马匹的唏律声与放肆的笑声同时作响,只见武功县外密密麻麻的紮着帐篷,而城内更是住满了人。
城外的上万顶帐篷前,尽皆拴有马匹,而帐篷前则是根据城池远近,由外到内,分别驻紮着瘦弱的饥民,再到穿着棉甲、戴着红巾的兵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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