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第136章 第二局·牌九(地道
番外第136章 第二局·牌九(地道 (第1/2页)虚空台巅,云海如沸。
方才骰子一局,天道圆满,人道残缺,偏偏点数相当,堪堪打成千古难遇的平手。
于旁人看来,平局已是万幸,是绝境里挣来的一线生机。可身在局中的两人都心知肚明——这不是结束,只是开场。
天命可平,人心可抵,最难翻越的,从来不是高高在上、缥缈无形的天,而是沉沉厚土、万古不变的地。
天定吉凶,尚有变数;地载祸福,从无姑息。
夜郎八负手立在石台对面,素白袍角被罡风掀得微微浮动,整个人站在云海之巅,宛若万古不动的山岳神像。他望着眼前少年,眼神不再是审视、不再是讶异,而是一种沉沉缓缓的惋惜。
“花痴开,你很聪明,也很痴绝。”
他语速极缓,似在讲赌局,又似在讲半生道统,“方才你以残缺破圆满,以凡人痴心抵苍天定数,已是逆天之举。换作寻常江湖人,到此地步,早该知畏、知退、知天命不可违。”
“可你偏偏不退。”
花痴开五指轻扣桌沿,指尖贴着微凉漆黑的弈天石台面,心神稳如止水。
“我自入局那天起,就没想过退。”
他声音清淡,却带着一股撞不破、揉不碎的韧劲,“我这条命,本就是逆天捡回来的。多活一日,便是赚一日;多争一局,便是拼一局。”
夜郎八微微颔首。
“好。那我便让你真正见识一回,何为地道。”
话音未落,他抬袖一拂。
哗啦啦——
整整齐齐三十二张牌九骨牌,自石台暗槽之中齐齐弹出,悬浮半空。
这些骨牌并非凡物,色呈暗青,肌理之中隐有山河纹路流转,不是人工雕琢,是虚空岛万年地脉凝结而成的地脉牌。
牌生地道,骨含山川。
每一张牌起落,都隐隐带着山河沉浮、大地轮转的厚重气息。
寻常赌牌,赌的是数、是巧、是技、是心。
而这一副弈天地脉牌,赌的是运、是势、是序、是万古规则。
“天道一局,赌的是‘命’,众生平等,天命随机,尚有一线侥幸可寻。”
夜郎八抬手指向悬浮半空的三十二张骨牌,目光深邃如渊,“地道一局,赌的是‘势’。山河有高低,地势有顺逆,世道有兴衰,从来不公。强者占地势,弱者随洪流,这便是地之规则。”
“你赢骰子,是赢在人心不屈。”
“若你能赢下这一局牌九,我方才所言全部作数——你便真正拥有与弈天平坐而论道、对峙论心的资格。”
“若是输了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骤然冷了三分。
“你这身痴道,从此斩断。你心中执念,从此清空。你颠覆天局、重整赌坛的所有功业,尽数作废。往后余生,你便是我弈天麾下,最听话、最守序的一枚棋子。”
此言一出,云海骤停,风声俱寂。
输,则身死道消,痴心尽灭,沦为傀儡。
赢,则破地登天,人道立道,与天道对峙。
没有折中,没有平局,没有退路。
这就是地道赌局的残酷。
花痴开抬眼望着漫天悬浮的地脉骨牌,眼底不起一丝波澜。
他这一生,走的从来都是绝路。
幼时家破人亡,寄人篱下;少年七年熬煞,九死一生;成年步步浴血,步步逢敌。
他早已习惯——生路从不是别人施舍的,是自己赌出来的。
“可以。”
花痴开轻轻吐出二字。
“请天主定规。”
夜郎八目光微凝,缓缓开口立局。
“牌九三局两胜。”
“第一局,推天门,无巧术、无千法、无外力,纯凭气运地势。”
“第二局,抢至尊,可施千算,可运心法,可斗智斗勇。”
“第三局,定乾坤,赌生死、赌道统、赌天地归属。”
规矩简单,却字字压人。
第一局封尽所有技术,只赌地势运势,恰恰克制花痴开一身千术本领。
在地道大势面前,一切人为技巧,皆为蝼蚁伎俩。
“开局。”
夜郎八抬手一压。
漫天三十二张地脉骨牌瞬间飞速旋转,光影交错,牌面翻飞如山河轮转。
须臾之间,牌落成四堆,两两相对,整齐落于黑石台面之上。
两堆归夜郎八,两堆归花痴开。
石台无声,天地屏息。
花痴开垂眸看着自己面前的四张骨牌,心神瞬间沉入不动明王心经。
心经护体,灵台空明,不慌、不乱、不惊、不疑。
他这一生赌牌,从来不靠运气。
可此刻他清清楚楚感知到——这副牌,大势极差。
两张闲牌零碎散落,一张偏点,一张弱门,四牌组合松散无力,是牌九之中最寻常、最弱势的散牌格局,毫无章法,毫无气势。
再抬眼望向对面夜郎八的牌面。
不需翻看,仅凭地脉流转、气韵沉浮,花痴开便心知肚明。
对方牌势沉稳厚重,地气充盈,如山峦压顶、江河归海,是地道大势所向的稳妥牌局。
气运、地势、天时、地利,尽数在天主一方。
“看见了?”
夜郎八淡淡开口,“这便是地道。天局尚有侥幸,地道从无偶然。大势在我,你纵有通天千术,亦是无用。”
他缓缓翻开手牌。
天、地、人、和,四牌规整有序,首尾呼应,中正平和,稳稳当当一副四平天门。
天门稳,地势稳,气运稳。
地道格局,完美无缺。
云海之上,无形的规则之力缓缓压落,仿佛在无声印证——此局已定,凡人难逆。
无数潜藏在虚空岛四方的弈天气机,悄然锁定花痴开周身,似在等候他道心崩碎、俯首认输的一刻。
花痴开指尖微颤,不是怕,是醒。
他终于彻底读懂了弈天会的可怕。
天局那些厮杀、那些算计、那些权谋、那些高手博弈,说到底,依旧是人之斗。
人斗人,可智取、可力敌、可隐忍、可翻盘。
可弈天的天地对局,是道压人。
道压身前,技巧无用,智谋微薄,人力渺小如尘埃。
一旁夜郎八静静看着他,缓缓道:“认输吧。”
“你少年成名,颠覆旧局,已是人间极限。人道抗争,到此为止,已是璀璨一生。没必要为一场必输的地道大势,葬送自身道途。”
这番话不是嘲讽,是真心规劝。
在夜郎八眼中,眼前这少年,已是百年难遇的博弈奇才。
与其逆天殉道,不如顺势归天,入我弈天,修无上博弈大道,俯瞰世间万古沉浮。
可花痴开只是轻轻摇头。
他缓缓伸出手,指尖触上自己那四副零碎散乱的地脉骨牌。
冰凉刺骨的地气顺着指尖涌入经脉,压得他气血微微翻涌,胸口滞闷难言。
大势压身,寸步难行。
可越是如此,他心底那一点痴火,烧得越旺、越烈、越执拗。
刘震云曾说,人这辈子最难的不是扛事,是扛势。
顺势者千人万人,逆势者寥寥无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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