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六百一十八章 为了死亡(2合1)
第一千六百一十八章 为了死亡(2合1) (第1/2页)为了维持秩序,一批游走的势力在此推行摇号抽签制度。
他们占领了裂缝下方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,用倒塌的墙石和断裂的横梁搭起了一个简陋的高台。
高台不大,约莫三四米见方,台面用破木板拼成,有些地方还钉着铁钉,台子前面竖着一根木桩,木桩上挂着一块用烧焦的树枝写的木牌,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几个字:“抽签处”。
木牌在风中轻轻晃动,发出细微的吱嘎声。
加诺坐在高台上,靠着背后半截竖着的石柱。
他四十余岁,脸上有一道长疤横贯面颊,从左边额角一直划到右边下颌,疤痕很深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脸上撕开过,又草草缝合。
他的头发乱糟糟的,灰黑相间,像是很久没有洗过,油腻地贴在头皮上。他的右手还完整,手指粗短,指节粗大,手背上布满老茧和伤疤。他的左腿从膝盖以下被截断,断口处露着白森森的骨头,骨头上有裂纹,裂纹里有黑色的污垢,像是多年没有清理过。
拄着一根简易木拐,木拐是用枯树的枝干削成的,表面粗糙,棱角分明,握在手里硌得慌。
加诺曾经是城镇里的一个小商贩,卖过布匹,卖过粮食,也卖过旧货。
他算不上富人,但也算不上穷人。
靠的是嘴皮子和机伶劲儿,什么都能倒腾一点,什么都能卖得出去。面对永生诅咒,他以为自己能撑过去,因为他的运气一直不错。
但运气没有用。
他的皮肤也开始烂,他的骨头也开始疼,他的左腿也开始坏。
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从一个能跑能跳的人,变成一个拄着拐杖才能走路的人。
他不甘心,但他又没有办法。永生诅咒不认运气,不认机灵,不认任何人。它一视同仁地烂着所有人。
但裂缝打开之后,加诺看到了机会。
他不是第一个想到要垄断死亡资格的人,但他是最先行动起来的。他带着几个同样不甘心就这样烂下去的人,占据了裂缝下方这块好地方。他们搭起高台,制作了抽签的木签和布囊,拟定了规则。
他手下的几个人负责维持秩序,手里握着铁管和断刀,站在高台两侧,像两排沉默的柱子,加诺自己坐在高台上,像一个主持仪式的祭司,用他那油滑的腔调宣布规则。
规则很简单:想要进入地狱的人,必须抽取签号。
中签者立刻可以登上高台,纵身跃入虚空;未中签者继续等待下一轮摇号。
但规则不只这一条,还有另外一条潜规则,加诺没有明说,但所有人都知道——愿意拿出身上仅存财物的人,可以优先抽取优质签号,大幅提升中签概率;身无分文者,只能最后抽签,中签几率微乎其微。
这句话是他私下对几个看起来还有油水可榨的人说的,声音压得很低,像怕被旁人听见。
他说的时候眼睛眯着,嘴角挂着一种皮笑肉不笑的神情,像一条在岸边晒太阳的鳄鱼,看起来懒洋洋的,但随时准备张嘴。
说实话,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都要死了,为什么还行在赚一笔,这些钱已经毫无意义。
但他就是想这么做。
或许这种权利掌控对他来说,是生前的最后一次游戏,他想带点有意思的记忆去面对死亡。
第一批摇号开始了。
加诺把写有数字的木签放进一个破旧的布囊里,布囊是用旧衣服的袖子缝的,边角磨烂了,露出里面的线头。他晃了晃布囊,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,像是在搅拌一锅粥。
然后他伸手进去,抓出一根木签,举过头顶,大声念出签上的数字:“三号!”
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挤到台前,手里攥着一块破旧的银表。那块表是他以前用来装门面的,表壳已经锈了,表链断了一截,但还在走。
他把银表递给加诺,加诺接过来看了看,掂了掂,又看了一会儿表面。
正是中午时分,光从裂缝边缘的锯齿状豁口里漏下来,照在表盘上,表盘上的针还在动,走得慢了一些,但没停。
加诺点了点头,把表揣进怀里,然后从布囊里抽出一根木签,看了一眼,递给壮汉:“八号,上去吧。”
壮汉接过木签,看了看上面的数字,嘴角咧了一下,像是想笑,又笑不出来。
他转身朝着高台走去,步履很急,木拐在石板上敲得笃笃响。
他爬上高台,站在边缘,低头看着脚下那道漆黑的裂缝,裂缝很深,深到看不见底,深到让人觉得那里面什么都没有。
他站了几息,深吸了一口气,目光充满了复杂。
最后他突然仰头,对天空竖起了一根中指,粗着脖子吼道:“法克,这操蛋的世界!”
“法克鱿上帝,法克鱿长生祝福!”
然后膝盖弯曲,无视了脆弱、腐烂的关节承受力,脚底猛地发力,纵身跃起。
身体在空中进行了优雅的三百六十度的托马斯回旋,然后落入了漆黑的地狱,被黑暗吞没了。
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,有人在喊“快看快看”,有人捂着嘴,有人往前挤了一步,但很快又安静了,因为下一个号牌已经开始念了。
伦恩站在人群的最后面,脚踩在碎石和硬土上,身体微微前倾,像是随时准备往前走。
他的身形瘦弱,衣衫破烂不堪,肩上搭着一块发黑的破布,看不出原来的颜色,布料上全是洞,风一吹就鼓起来,又瘪下去。
他的双手布满划伤,有些是新伤,有些已经结痂了,有些痂又裂开了,渗着淡黄色的组织液,他的头发灰白相间,乱糟糟地翘着,像一团被风刮过的枯草。
其的眼窝深陷,眼睛下方是两圈暗青色的阴影,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。
他已经在队伍里站了很久了,久到他的腿开始发抖,久到他的视线开始模糊,久到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,像是有一群苍蝇在他的脑子里打转。
但他没有走,因为他不能走。
走了就什么都没有了,他等了七十年,从三十多岁等到现在,等到身体烂了一半,等到骨头露在外面,等到疼到麻木,等到他已经不知道不疼是什么感觉了,他只想死!
只想跳进那道裂缝,被黑暗吞没,什么都不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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