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六百一十五章 生死混合(2合1)
第一千六百一十五章 生死混合(2合1) (第2/2页)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变轻,像一块石头从水底浮起来,他能感觉到生命力在被抽走,但不疼,只有一种松弛感,像身体被泡在温水里。
有的恶魔刚落到地面,就被数十名永生者围住,那些永生者争先恐后地将自己残缺的肢体塞进恶魔的魂体里。
有人把整条断臂怼进黑雾中央,有人用手指抠开自己胸口的旧伤口,露出里面半干的血肉,有人甚至用石头砸碎自己完好的皮肤,只为让血流得更快、生命气息更浓。
一个光着上身的老头挤到最前面,他的肋骨根根外凸,皮肉贴在骨头上,像是被火烧过的枯木。
他大喊着:“先吃我”。
用力把自己的胸膛贴向黑雾,旁边的年轻人被推得踉跄后退。
黑雾裹住了老头的上半身,开始快速抽吸他体内残存的生命力。他的皮肤迅速凹陷下去,骨头轮廓越来越清晰,像是被抽干水分的老树皮。
老头咧嘴笑着,牙齿又黄又稀疏,嘴里不停地念叨着:“终于,终于等到了……”
然后他的身体慢慢干枯,像一团被揉皱的报纸,颓然倒下。
那团黑雾从他身上移开,还没等它完全收缩,旁边又有人冲了上来,用自己溃烂的下巴贴了上去。
黑雾来不及消化,又开始新一轮抽吸。
有人从后面挤上来,一只脚踩进了另一个人的背,那人没喊,只是往前爬。
人群混乱、嘈杂,有人喊“让我先”,有人喊“我等了六十多年”,有人什么也不说,只是把自己的伤口往黑雾上怼。
而另一批性格更加极端、渴望立刻解脱的人类,则直接朝着头顶那道巨型空洞狂奔、攀爬、纵身跃入。
他们不满足于等恶魔落地,他们要自己冲进地狱。
一个断了双腿的中年男子用手撑着地面,像爬行动物一样快速往前挪,速度甚至比一些站着走的人还快。
他的手掌上全是血泡和老茧,碎石割破了他的指尖,他不在乎。他挪到一堵半塌的土墙下,爬上墙头,用残肢夹住墙沿,把自己往上撑。
他爬到了墙顶,又顺着墙旁边的枯树往上攀。枯树的树皮被他的残肢磨得剥落,露出下面暗红色的木质纤维。
他没有停,继续往上攀,攀到枯树的最高处,纵身一跃,跳向了那片漆黑的空洞。
一个半边身子被烧焦的中年妇人,把双手伸进自己溃烂的胸腔,捧起自己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。
那颗心脏和正常人心脏一样大小,却跳得比正常人更慢、更沉。
她双膝跪地,弓起脊背,用胸腔对准天空。
张开嘴,合上,又张开,她等待恶魔从高处落下,一口吞掉她的心脏。
一个年轻女人站在废墟顶端,她的身上缠满了发黑的绷带,绷带下面露出的皮肤几乎全是溃烂的。
她解开绷带,一层一层地拆掉,像是拆去一件沉重的囚衣。绷带落了一地,露出满是疮疤和脓血的躯体。
张开双臂,向着那片黑雾天空仰面倒下。
那片黑雾裹住了她,她没有挣扎,身体快速陷进黑雾之中,像沉入深水。
一个佝偻老人拄着一根枯枝站在路中间,仰着头,睁大了浑浊发白的两眼,一动不动地望着那片黑色。
他没有喊,没有叫,也没有往前跑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根被遗忘在田里的稻草人。风从他身边吹过,他微微晃动了一下。
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到那道空洞下面,但他知道自己还剩最后一段路可以走。
有人骑在别人的肩膀上,把手伸向天空,但够不到。有人把枯树砍倒,架在废墟上搭成梯子,顺着树干往上爬。
有人用布条把自己绑在别人背上,让背着自己的人一起跳。有人什么也不绑,只是向前走。
他们穿着破烂、沾满脓血的衣物,赤着脚踩着碎石和硬土,一步一步向前走去。
人群里传来断断续续的话语。
“不要挤……慢慢来……能跳进去就行……”有人喊道。
“跳进去就能死,比等人来吃还快。”有人这么应。
“上面那么黑,我什么都看不见。”有人迟疑。
“看不见才好,看见了就不敢跳了。”有人回答着,声音里没有恐惧,只有等得太久之后的那种疲惫和释然。
地狱虚空的洞口横亘在他们头顶,像一张无边无际的大口。
那些先行跃入洞口的永生者,刚一触碰到洞口的漆黑边缘,便被地底涌上来的死寒气息裹住,身体在空中开始干瘪、收缩、碎裂。
他们的五官在急速皱缩,眼球凹陷,嘴唇干裂,皮肤像枯叶一样卷曲。
有人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,就已经化成一团灰白的粉末,被地底涌上来的气息卷走。
有人还剩下半截身体,手指微微抽搐,然后也被吞没。
更多的人前赴后继,从废墟上、从枯树上、从歪斜的墙头上一跃而下,像不断落进深海的石子,消失在漆黑之中。
地面上的恶魔也不再拥挤,因为人类比恶魔更多。
那些曾经只能在地狱深处饿到魂体开裂的饿魂,如今终于尝到了满嘴的生命力。
它们有的裹住一整排人,从上到下一起吸;有的缠住一个人的断臂,拼命往里钻;有的悬浮在半空,让底下的人争先恐后地举手去够。
它们吃撑了,吃胀了,有些魂体已经满到开始往外漏,但它们不会停。
因为一旦停下,身后的恶魔就会挤上来替代它的位置。
天空中的恶魔依然在源源不断地涌出,但地面上的永生者也在源源不断地走向它们。
有人被恶魔吞食,有人跳入地狱虚空,有人站在原地等,有人向前走。
生死壁垒已碎,两界再无间隔。
生与死不再隔着那层无形的、坚硬的、脆弱的屏障。
天不再是天,地不再是地,深渊不再是囚牢,所有的界限都模糊了,融化了,消失了。
只有那片黑色的空洞悬在头顶,像一只睁开的眼睛,注视着下方这片已经沸腾了亿万年的世界。
吴恒站在高空之上,俯瞰着这一切。